原神之赦罪
·沫芒宫附属法医室·深夜。,此刻正站在解剖台前,用一把细长的镊子拨弄着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照亮了解剖台上那具肤色呈现诡异淡蓝的**。。,没有说话。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决斗**人制服,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这样,她周身那种疏离而锐利的气场,依然让这间本就阴冷的法医室温度又低了几分。,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她来了——整个枫丹廷,只有这位决斗**人会在深夜造访停尸房,并且一句话不说,只是沉默地等待他完成工作。“**起了,克洛琳德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肺里没有任何海水,但全身组织液里都能检测到那该死的胎海元素残留。这比单纯的溺水更……”他斟酌着词藻,“……更彻底。仿佛他从内部,被某种东西‘溶解’了一部分。”
克洛琳德依然没有说话。她迈步走近解剖台,紫色的瞳孔倒映着**上那些不正常的淡蓝色纹路。死者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双手粗糙,是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码头工人的手。
她见过太多死人了。决斗**人的工作,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死亡”这个概念。但眼前的这具**,让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铳枪握柄。
这不是溺水。这是一种她隐约有些熟悉、却又说不清来源的……异常。
“之前的三个,也都是码头区的工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深夜的停尸房更冷。
福尔科点点头,从旁边的档案夹里抽出三张薄薄的纸。“第一个,让·皮埃尔,四十二岁,搬运工,两周前在自家床上被发现,死因初判‘心脏骤停’。但因为家属对死因有异议,我们做了详细尸检,发现了胎海元素残留。当时以为是偶然。”他将第一张纸递给她。
克洛琳德接过,快速扫过。
“第二个,马修·勒格朗,三十七岁,同样是搬运工,一周前被发现死在小巷里,身上有酒气,初判‘醉酒冻毙’。但尸检同样发现了胎海元素。”福尔科将第二张纸也递过来,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到第三个,埃米尔·杜波瓦,二十九岁,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死在码头区的出租屋里,门窗紧闭,没有挣扎痕迹,就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他指了指眼前这具,“和这一具一样,肤色泛蓝,组织液里胎海元素浓度远超之前两例。”
克洛琳德的视线停留在**份报告上。“他的名字。”
“卢卡·莫雷蒂,二十三岁,码头装卸工。”福尔科叹了口气,“三天前失踪,今天早上被发现在港口附近的礁石缝隙里,半截身子泡在水里。最初发现他的人以为是失足落水,但……你看这里。”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颈侧的皮肤。那里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蓝色。
“**?”克洛琳德的声音压得更低。
“很像是注射造成的痕迹,但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福尔科放下镊子,重新戴上眼镜,“这些划痕太浅了,而且周围组织的胎海元素浓度最高。如果是注射,那注射的东西……就是胎海水本身,或者是某种高浓度的提取物。”
克洛琳德沉默了。
胎海水。又是胎海水。
预言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那场差点毁灭枫丹的危机,最终以芙宁娜退位、那维莱特掌权、以及“原始胎海之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而告终。但预言虽然被阻止,胎海水却没有消失。它依然存在于枫丹的水脉中,依然是足以溶解任何人的致命毒药。
只是,在预言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那维莱特颁布了最严格的胎海水管制法令,沫芒宫成立了专门的监察部门,特巡队日夜巡逻,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但现在,四具**,四个普通的码头工人,身上都出现了胎海元素的残留。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克洛琳德问。
福尔科摇摇头,“表面上看,没有。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住址,不同的生活轨迹。唯一的共同点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是什么?”
“他们都曾经在一个地方工作过。”福尔科从档案夹最下面抽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两个月前,码头区有一家小型货运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名字叫‘蓝月货运’。这四个人,都在那家公司干过零工。但公司倒闭后,他们就各自散去了。”
克洛琳德接过那张纸。上面是“蓝月货运”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注册地址是码头区的一条街道——那是一片老旧的仓库区,鱼龙混杂,是特巡队最头疼的辖区之一。
她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
“福尔科先生,这些尸检报告,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福尔科愣了一下,“按照程序,应该已经上报给特巡队了。夏沃蕾队长那边应该也有一份。”
“今天上报的?”
“是的,下午送过去的。”
克洛琳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最后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年轻死者,转身向门口走去。
“克洛琳德小姐。”福尔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克洛琳德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所以才要查。”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留下福尔科一个人,对着那具肤色泛蓝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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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廷·特巡队总部·深夜
夏沃蕾还没有睡。
特巡队的总部大楼里,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位总是全副武装的队长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眼罩已经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一只因长期疲劳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她面前摊开着四份尸检报告,以及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蓝月货运”的初步调查报告。
敲门声响起。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克洛琳德。她反手将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在夏沃蕾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夏沃蕾抬起眼看她。多年的默契让她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客套。
“你看到了。”夏沃蕾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嗯。”
“什么想法?”
克洛琳德将那张从法医室带出的注册信息放在桌上,“这个公司,查过了吗?”
夏沃蕾点点头,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刚查完。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艾蒂安·莫里斯’的人,三十二岁,枫丹本地人,名下有三家公司,一家已经注销,一家是空壳,还有一家……”她顿了顿,“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主营‘高端炼金材料’。”
“合法的?”
“表面合法。”夏沃蕾揉了揉眉心,“这家公司有正规的营业执照,有纳税记录,有完整的贸易链条。但是……”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克洛琳德面前,“这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正从沫芒宫的台阶上走下来。他的身后是那栋枫丹廷最核心的权力建筑。
克洛琳德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是……”
“莫里斯·勒克莱尔。”夏沃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逐影庭的高级督查官,那维莱特阁下身边最信任的顾问之一。”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逐影庭。那是枫丹廷负责重大案件调查的核心机构,理论上比特巡队的层级更高。而一位逐影庭的高级督查官,竟然暗中控制着一家与四起离奇死亡案有关的贸易公司?
“有证据证明他和这些死亡有关吗?”克洛琳德问。
“没有。”夏沃蕾摇摇头,“目前只能查到‘蓝月货运’是莫里斯名下那个贸易公司的下游承包商之一。但从法理上讲,这什么都证明不了。一个高级督查官名下有几家公司,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她顿了顿,“就算他真的有问题,我们也动不了他。”
克洛琳德明白她的意思。逐影庭的人,尤其是高级督查官,只有最高审判官才有权调查。夏沃蕾的特巡队就算拿到证据,也必须先上报那维莱特,然后由那维莱特决定是否启动对逐影庭的内部**。
而这个过程中,消息随时可能走漏。
“那四个死者的家属呢?”克洛琳德问。
夏沃蕾的表情微微一沉,“这也是我今晚睡不着的原因。第一个死者的家属没有异议,已经领了抚恤金回家了。第二个是流浪汉,没有家属。第三个的家属……”她停顿了一下,“第三个死者的母亲,今天下午来过特巡队。”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儿子死之前,曾经跟她提过一件事。”夏沃蕾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她说她儿子告诉她,最近有一份‘好工作’,能赚大钱,但需要在晚上去码头区的一个仓库‘帮忙’。她儿子去了几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回归’、‘清洗’、‘新的世界’之类的。”
克洛琳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儿子是太累了。直到儿子死了,她才想起这些话。”夏沃蕾叹了口气,“但她来特巡队不是为了报案,而是为了……要钱。”
“要钱?”
“她说是‘封口费’。”夏沃蕾冷笑了一声,“有人在她儿子死后找过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什么都不要说’。她收了钱,但后来觉得钱太少,又想来特巡队再敲一笔。结果被我们的人识破,现在已经被扣下了。”
克洛琳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谁给她的钱?”
“她说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有疤,给完钱就走了。她没有记住脸。”夏沃蕾摇摇头,“这种线索,基本没用。”
又是一阵沉默。
克洛琳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枫丹廷的夜晚依然繁华,远处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歌剧院的方向隐约传来悠扬的音乐。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已经有四个普通的劳工,悄无声息地死了。
而他们的死,可能牵扯到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你有什么打算?”夏沃蕾问。
克洛琳德站起身,将那张照片推回给夏沃蕾,“先不要上报。”
夏沃蕾的眼神微微一凛,“你确定?”
“你上报给那维莱特,那维莱特就必须启动内部**。而一旦启动**,莫里斯就会知道。”克洛琳德的声音很冷,“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会在被**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如果他没问题,那我们的调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藏在后面的人跑掉。”
“所以呢?”
“所以,先自已查。”克洛琳德看向她,“你是特巡队队长,查几个码头工人的意外死亡,不需要惊动最高审判官。你只要把调查范围控制住,别让人起疑就行。”
夏沃蕾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那你呢?”她问。
“我?”克洛琳德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有我自已的办法。”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刚拉开门,又停住了。
“那个死者的母亲,”她背对着夏沃蕾说,“看好她。她可能比她自已以为的更重要。”
门关上了。
夏沃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四份尸检报告,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下几个字:
“继续调查,暂不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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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廷·码头区·次日清晨
克洛琳德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看着不远处那片老旧的仓库区。
这里是枫丹廷最混乱的区域之一。纵横交错的巷道,低矮破败的建筑,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海水和霉味的混合气息。此刻天才刚刚亮,但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工人们扛着货物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巷口的黑衣女人。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查案。
至少,不完全是。
昨天深夜从特巡队离开后,她一直在想那个叫卢卡·莫雷蒂的年轻人。二十三岁,码头装卸工,死在礁石缝隙里,颈侧有疑似注射的**。他的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成为**具**?
答案也许就在这里。
她迈步走进码头区,穿过几条巷道,在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前停下。这是卢卡·莫雷蒂生前租住的房子,现在已经被特巡队贴上了封条。
封条完好无损。
克洛琳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细小的工具,不到十秒,封条被完整无损地揭开,门锁也应声而开。她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是全部家当。但房间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空杯子,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她走向那张桌子。
笔记本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东西。前面几页是日常开支、工作时间之类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后面,她的目光停住了。
“3月12日,今天有人来码头招工,说是有个‘特别的活’,晚上干,给三倍工钱。我问是什么活,他不肯说,只说‘胆子大的来’。我有点想去,但让(让·皮埃尔)告诉我再想想。”
“3月15日,听说老马去了那个活,回来之后话都不说,直接睡了。第二**他,他说‘别去,那不是人干的活’。但钱确实多,他干了一晚上,顶平时一周。”
“3月18日,今天又有人来招工。老马不在,我听说他这几天又去了。他最近怪怪的,总说什么‘水在呼唤’、‘回家’之类的话,跟疯了似的。”
“3月22日,老马死了。”
“他们说他是喝醉了冻死的。我不信。老马从来不喝酒。”
“3月25日,我去了那个活。”
“……我后悔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3月27日。那是卢卡失踪的前一天。
克洛琳德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她又在房间里仔细**了一遍,从床垫下找到几张揉皱的纸,上面是手绘的地图——码头区的某个角落,画着一个红圈。从方位判断,那应该是码头区最边缘的一片废弃仓库,靠近礁石区。
她将地图也收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那小子住这儿?”
“对,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特巡队已经封了。”
“封了也得进。老板说了,他那本笔记本,必须拿到。”
克洛琳德的眼神一凛。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男人正走上楼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他们穿着普通的工人服装,但走路的方式和说话的语气,绝不是普通码头工人。
她扫了一眼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门。而那两个男人,马上就要上来了。
她没有犹豫。三秒之内,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拉开门,迎面走向那两个男人。
两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克洛琳德的右手已经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一拉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脱臼,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她一掌切在颈侧,软倒在地。
魁梧男的反应很快,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她刺来。克洛琳德侧身避开,左手同时拔出铳枪,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对方的额头上。
“别动。”她的声音比枪口更冷。
魁梧男僵住了。他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克洛琳德没有开枪。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谁派你来的?”
魁梧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克洛琳德的手指微微用力,扳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魁梧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说!”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蓝月’的人!他们说有个住在这儿的小子,手里有本笔记本,让我们来拿!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谁联系的你?”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只说他叫‘影子’,给钱办事,不问来路!”
脸上有疤。又是那个给卢卡母亲送封口费的人。
克洛琳德沉默了一秒,然后收回铳枪,反手一拳将魁梧男也打晕。两个人横躺在狭窄的楼道里,像两袋垃圾。
她越过他们,快步下楼,消失在码头区清晨的薄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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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廷·刺玫会据点·同日上午
娜维娅今天难得清闲。
至少表面上是。
她坐在刺玫会据点二楼的小客厅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洒在她身上,让那条缀着宝石的裙装显得格外璀璨。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窗外。
她在等人。
“会长,”一个年轻的手下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有人找您。”
“谁?”
“克洛琳德小姐。”
娜维娅的眼睛微微一亮。她放下咖啡杯,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让她上来。”
片刻后,克洛琳德走进客厅。她今天依然是一身便装,帽檐压得很低,但娜维娅一眼就看到她右手虎口处微微发红的痕迹——那是刚刚用过力的迹象。
“哎呀,看看这是谁。”娜维娅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我们枫丹廷最忙的决斗**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她走到克洛琳德面前,微微偏头,“总不会是来喝咖啡的吧?”
克洛琳德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进怀中。
娜维娅的笑容微微一顿。她的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确认门已经关上。
克洛琳德从怀中掏出的,是卢卡·莫雷蒂的那本笔记本。
娜维娅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随着阅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四个码头工人,离奇死亡,体内有胎海元素残留?”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克洛琳德,目光锐利,“克洛琳德,这可不是决斗**人该管的事。”
“我知道。”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克洛琳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娜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克洛琳德,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我帮忙的?”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决斗**人克洛琳德?还是……我的朋友克洛琳德?”
克洛琳德的帽檐下,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与娜维娅对视。
“……朋友。”她说。
娜维娅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切,也更温暖。
“这才对嘛。”她轻轻拍了拍克洛琳德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说吧,查什么?”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自称‘影子’,最近在码头区活动,给一个死者的母亲送过封口费,又派了两个打手想**者的房间找这本笔记本。”克洛琳德说,“刺玫会在码头区有眼线,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
娜维娅点点头,“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行,交给我。”娜维娅将笔记本还给克洛琳德,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看她,“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克洛琳德愣了一下,“……没有。”
“那正好,我这儿新到了一批咖啡豆,还有刚出炉的可颂。”娜维娅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向楼下走去,“边走边吃,边吃边聊。你总不会拒绝一个朋友的早餐邀请吧?”
克洛琳德被她拉着走,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脚步,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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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廷·壁炉之家·同日下午
阿蕾奇诺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练习的孩子们。
她的神情很平静,红色的X形瞳孔里倒映着孩子们的每一个动作。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那些孩子身上。
她在等一份报告。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沉稳的少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他走到阿蕾奇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低头。
“‘父亲’,码头区那边有消息了。”
阿蕾奇诺转过身,接过文件。她快速扫过,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今日清晨,克洛琳德进入卢卡·莫雷蒂住所,约五分钟后离开。期间与两名不明身份者发生冲突,制服二人后离开。两名不明身份者已被刺玫会的人带走。”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克洛琳德。
这个决斗**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还有一件事。”少年继续说,“刺玫会的娜维娅会长,今天上午与克洛琳德有过接触。两人在刺玫会据点共进早餐后,娜维娅派出了人手,似乎在码头区寻找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阿蕾奇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脸上有疤的男人。码头区。卢卡·莫雷蒂。
她将文件合上,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码头区的方向。
“继续监视。”她说,“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汇报。”
“是。”
少年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阿蕾奇诺独自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自语:
“克洛琳德……你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
她没有期待答案。但她知道,答案很快就会自已浮现。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造型精致的通讯装置,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这是科学院的最新产物,可以加密通讯,极难被**。
她按下了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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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廷·码头区·傍晚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克洛琳德站在码头区的边缘,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她的手里,握着那张从卢卡房间里找到的地图,红圈标注的位置,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片废弃的仓库区,紧邻着礁石。
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等。
等娜维娅的消息,等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出现,等一切线索自已汇聚成完整的真相。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那片废弃仓库的深处,有人正在做着同样的事。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男人,正蹲在一间阴暗的仓库里,面前是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支淡蓝色的针剂。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线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批货,马上就能发了。”他自言自语,“老板说了,这批货送完,我们就撤。”
他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黑衣人,一动不动。
疤脸男人将针剂放回箱子,正准备合上盖子时,仓库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便装、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
那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如电的紫色眼眸。
“你就是‘影子’?”那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夜的海水。
疤脸男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铳枪,对准门口就是一枪!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
但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雷光从侧面袭来,疤脸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铳枪脱手飞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我在问你话。”那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就是‘影子’?”
疤脸男人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但那双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的两个手下刚想动,就被两道精准的雷元素**击中膝盖,惨叫着倒地。
他终于怕了。
“是、是我!”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你是谁?!”
扣住他喉咙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让他能够喘气。那个身影微微侧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克洛琳德。”她说,“决斗**人。”
疤脸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枫丹廷最危险的决斗**人,没有之一。
“你、你想干什么?”
克洛琳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地上的那个金属箱子上。箱盖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开,淡蓝色的针剂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的眼神变得更冷了。
“这些是什么?”她问。
疤脸男人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
克洛琳德没有追问。她松开他的喉咙,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走到箱子前,拿起一支针剂。
针剂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命感。又或者说,死亡感。
她见过这种液体。在法医室的解剖台上,在那四具**的组织液里。
胎海水提取物。
“这东西,你们给多少人注射过?”她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疤脸男人趴在地上,不敢看她,“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送货的……”
“送给谁?”
“……码头上的人。那些缺钱的,愿意冒险的。我们给他们钱,让他们注射,然后……然后观察。”
“观察什么?”
疤脸男人沉默了。
克洛琳德上前一步,铳枪顶住他的后脑勺。
“观察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
疤脸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观察……他们会不会‘觉醒’。”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恐惧,“老板说,胎海水不是毒药,是钥匙。是打开***的钥匙。能‘觉醒’的人,会成为新人类。不能觉醒的……就只是淘汰品。”
克洛琳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新人类。淘汰品。四具**,在她眼里,变成了四个被当作实验材料的普通人。
“你老板是谁?”她问。
疤脸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就在这时,克洛琳德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她没有理会,继续盯着疤脸男人。
“说,你老板是谁。”
“我……我不能说……”疤脸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会杀了我……”
“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通讯器还在震动。
疤脸男人终于崩溃了,“是、是‘蓝月’!‘蓝月货运’!真正的老板是一个叫莫里斯的人!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莫里斯。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在克洛琳德脑海中炸开。
莫里斯·勒克莱尔。逐影庭的高级督查官。那维莱特身边最信任的顾问之一。
通讯器还在震动。
克洛琳德深吸一口气,收回铳枪,将针剂放回箱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疤脸男人,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仓库,她才接通通讯器。
“克洛琳德!”夏沃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你在哪儿?出事了!”
“什么事?”
“第三个死者的母亲,就是那个收封口费的女人——她死了。”
克洛琳德的脚步猛然顿住。
“就在刚才,被发现死在她自已的出租屋里。死状……”夏沃蕾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凝重,“和那四个码头工人一模一样。肤色泛蓝,体内有胎海元素残留。”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夜色降临。
克洛琳德站在废弃仓库的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支从箱子里拿出的针剂。远处,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片混乱而罪恶的土地。
她抬头看向夜空,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沫芒宫的轮廓。
在那座灯火辉煌的权力中心里,有一个叫莫里斯的人,此刻或许正在享用晚餐,或许正在批阅文件,或许正在……计划着下一次“觉醒”实验。
而她,手里握着证据,却无法立刻动他。
因为她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合法的程序,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针剂。
不,她有。
她有这个。她有卢卡的笔记本。她有疤脸男人的口供。她有四具**。她有一个死去的、曾试图敲诈封口费的女人。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扳倒一个逐影庭的高级督查官。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找到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被注射过针剂却还没有死的人。她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莫里斯与这一切有关。她需要……
她的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文字信息。
她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真相吗?五天后,码头区第三仓库,别告诉任何人。”
她盯着这条信息,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码头的方向。
第三仓库。五天之后。
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