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风雪压星河
“云烟说婚礼办的太过仓促,怕来不及绣嫁衣,你和她身量相当,便把你的嫁衣送给她吧。”
谢云辞不敢置信。
“王爷,”她一字一顿,“你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嫁衣,不行。”
“不过是一件**的衣裳。”赵栖迟避开她的眼睛,“身为王妃,你的气度都去哪了?”
“这是我娘亲手绣的。”
谢云辞的声音很轻,却在发抖。
“是她病中撑着身子,一针一线给我绣的。”
“她说女儿出嫁,总要穿母亲做的嫁衣,才算是从家里嫁出去的。”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泪落下。
“她就给我留了这一件东西。”
“王爷明知如此。”
她看着他。
“如今却连它也要夺走,讨你的心上人欢心吗?”
赵栖迟心头蓦地一窒。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堵住了。
他正要开口——
“王爷!姐姐!”
云烟的声音带着喘息从门外传来。
她提着裙摆匆匆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眼中含泪。
“王爷别为了烟儿与姐姐争执,是烟儿不好,烟儿出身微贱,本就配不上王爷厚爱,更不配穿姐姐母亲留下的嫁衣。”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烟儿是万万比不上姐姐的,求王爷莫要生气了。”
不知是那一句戳中了赵栖迟。
“是啊。”
他看着谢云辞。
“王妃乃女中豪杰,京中人人称颂,连我这个镇北王都要自惭形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
“你一个孤女,又哪里能入王妃的眼?”
云烟察觉到他语气的异样,轻轻唤了声:“王爷......”
赵栖迟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谢云辞。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
“但一月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抬高,“本王还偏要你穿上王妃的嫁衣。”
“风风光光,做我的侧妃。”
他猛地一挥手。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
嫁衣被取下。
那艳烈的红,精致的绣纹,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流光溢彩。
谢云辞看着那件嫁衣。
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满室红烛高烧。
赵栖迟颤抖着手,掀开她的盖头。四目相对时,他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捧着她的手,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遍一遍,声线发颤。
他说:“云辞,我终于娶到你了,我终于娶到你了!”
那时的他,和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强夺她母亲遗物的男人。
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那个曾经为她买桃花酥、为她上雪山采药、为她命都不要的少年。
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人?
又或者。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她从未看清?
一阵强烈的恶心翻涌而上。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栖迟心头猛地一颤。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谢云辞已抄起榻边小几上的铜烛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狠狠砸向那件嫁衣!
火舌轰然窜起!
捧着嫁衣的婆子尖叫松手。
燃烧的丝绸落下,火星溅到云烟伸出的手臂上。
“我的手——!”云烟惨叫。
赵栖迟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谢云辞!你疯了!”
他冲过去,慌忙查看云烟的伤势。
谢云辞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地上那团烈火,看着那件承载了她所有美好幻想的衣裳,一寸寸化为灰烬。
心,好像也跟着那块地方,彻底烧成了灰。
“好,很好!”
赵栖迟赤红着眼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看来是本王太纵着你了。”
他声音沉沉:“从今日起,府中中馈,管家之权,全部交由云烟掌管。”
“你给本王好好待在院子里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