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琛,余生无岸

来源:fanqie 作者:殇尛 时间:2026-03-06 17:01 阅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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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藏祸根,肝疼摧梁柱,江南的雨格外多,江雾也比往年更浓,压得江边的瓦房喘不过气。七岁的曹羽琛已经上了小学一年级,每天背着小书包,和巷子里的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依旧黏着父亲曹建军,依旧爱吃父亲剥的田螺。,父亲变了。以前的父亲,永远精力充沛,扛着几十斤的货也能健步如飞,晚上摸完螺,还能带着他在巷子里转上好几圈;可这半年来,父亲总是很累,回到家就坐在院角的竹椅上,**右腹,眉头皱着,脸色也总是苍白的,连剥田螺的动作,都慢了许多。“爸,你怎么了?”曹羽琛凑到父亲身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脸,父亲的脸凉凉的,没有以前的温度。曹建军揉了揉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爸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劝他去医院看看,曹建军却总说:“没事,**病了,扛扛就过去了,家里还要花钱,琛琛还要上学,不用去医院浪费钱。”他依旧每天早出晚归,依旧去江边摸螺,只是疼的时候,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有时疼得直不起腰,只能靠在墙上,冷汗浸湿了衣衫。,江雾裹着寒意,曹建军的疼,再也扛不住了。那天他在码头搬货,突然捂着右腹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工友们赶紧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医院。林秀兰接到消息,带着曹羽琛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瞬间就慌了,眼泪止不住地掉。,看着父亲疼得紧闭双眼,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害怕极了,拉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妈,爸是不是要死了?”林秀兰捂住儿子的嘴,哭着说:“别瞎说,**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赶紧转去市医院吧,看症状,像是肝脏的问题,镇上治不了。”林秀兰不敢耽搁,借了钱,连夜带着曹建军去了市医院。
市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和家里院角的螺香、桂花香格格不入。曹建军被推进了检查室,林秀兰带着曹羽琛守在走廊里,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林秀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血吸虫引发的原发性肝癌,晚期。”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秀兰的头上,她腿一软,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泪汹涌而出。她想起丈夫这辈子爱吃田螺,想起江边的水里藏着血吸虫,想起他这半年来的隐忍和疼痛,心里的悔和疼,绞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曹羽琛听不懂医生的话,却看到了母亲的眼泪,看到了医生凝重的脸色,他走到医生身边,仰着小脸,问:“医生叔叔,我爸怎么了?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还想吃爸剥的田螺。”医生看着这个懵懂的孩子,心里也发酸,摸了摸他的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建军的病房,在医院的最里间,光线昏暗,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他醒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妻子和儿子,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睛,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他拉着林秀兰的手,声音虚弱:“别瞒我了,我知道自已的情况,肝癌,对吧?”林秀兰点了点头,哭得更凶了:“建军,我们治,**卖铁也治,你不能走,琛琛还小,不能没有爸。”

曹建军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曹羽琛的头,眼里满是不舍:“治什么治,晚期了,浪费钱。琛琛还小,以后还要上学,还要娶媳妇,把钱留着,给琛琛用。”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天空,又说:“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娶了你,生了琛琛,够了。就是对不起你们娘俩,没能陪你们走下去。”

从那天起,曹建军开始了漫长的治疗。化疗、放疗、吃药,各种治疗手段轮番上阵,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垮下去。原本结实的汉子,渐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也掉光了,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说话的力气,都越来越少。

曹羽琛每天都守在病床前,放了学就往医院跑,攥着父亲枯瘦的手,把学校里的事讲给父亲听,讲老师表扬了他,讲他考了满分,讲巷子里的小伙伴又去江边摸螺了。曹建军总是闭着眼睛听,偶尔睁开眼,对他笑一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柔。

有时曹建军疼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曹羽琛就用小手替他**右腹,像以前父亲揉他的头一样,小声说:“爸,不疼,琛琛给你揉,揉一揉就不疼了。”曹建军看着儿子稚嫩的小脸,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秀兰每天守在医院,照顾曹建军,还要四处借钱,为了凑医药费,她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都卖了,连院角那棵桂树,都砍了卖了钱。巷子里的邻居们都伸出了援手,你五十我一百地凑钱,可对于肝癌的治疗费来说,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

曹建军的两个弟弟,也就是曹羽琛的大伯和小叔,也来了几次医院,大伯送了点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小叔更是连面都没露几次,只是打电话问了问情况,连一分钱都没拿。林秀兰的娘家人,也就是曹羽琛的大姨、大舅和小舅,也来了医院,大姨强势,骂了曹建军几句不知道爱惜身体,留下了几百块钱;大舅只是站在床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小舅更是全程低头玩手机,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的**。

那段日子,是曹羽琛童年里最黑暗的日子。医院的消毒水味盖过了江边的螺香,父亲的病床旁永远堆着药瓶,输液**的液体一滴一滴,像抽走了父亲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抽走了家里最后一丝温暖。他再也吃不到父亲剥的田螺,再也不能被父亲架在脖子上,再也不能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只有父亲的疼痛,母亲的眼泪,还有走廊里冰冷的消毒水味,日夜围绕着他。

他开始害怕医院,害怕消毒水味,害怕看到父亲疼得抽搐的样子,可他又舍不得离开,他怕自已一走,父亲就会永远离开他。他每天攥着父亲的手,不敢松开,仿佛只要攥着父亲的手,父亲就不会走。

可他终究留不住父亲。腊月的一天,江雾裹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市医院的窗台上,冰冷刺骨。曹建军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拉着林秀兰和曹羽琛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他的手,渐渐失去了温度,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建军!”林秀兰抱着丈夫的遗体,哭到晕厥。曹羽琛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紧闭的眼睛,看着父亲再也不会动的手,不哭也不闹,只是愣愣地站着。他终于明白,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父亲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揉他的头,再也不会剥田螺给他吃,再也不会陪着他了。

那碗螺汤泡饭的香,成了曹羽琛这辈子最珍贵,也最不敢触碰的回忆。江边的田螺,再也没人碰过,院角的青石板,再也没有父亲敲螺的身影,那个疼他、宠他的父亲,永远留在了1999年的冬天,留在了那片浓得散不开的江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