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娇妻倾城
。。不是形容，是真喘气——汽车尾气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再掺上初秋的潮热，吸一口能品出十八种味道。，看着眼前流动的光景。，哗啦啦涌出来，又哗啦啦散进各色出租车、公交车、私家车里。喇叭声、吆喝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音。。。。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黑色布鞋，肩上一个土**的帆布包——师父十二年前下山采购时顺回来的，上面还印着“尿素”两个褪色的红字。。
“帅哥，住店不？”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小卡片，“有热水有WiFi，一晚上八十，干净卫生！”
陆星河摇头。
“打车不？去哪我送您！”一个**司机探出车窗。
“苏家。”陆星河说。
司机眼睛一亮：“哪个苏家？做房地产那个苏家？”
陆星河从怀里摸出那张婚书，看了眼地址：“江*区，云锦路18号。”
“哟，还真是！”司**量了他两眼，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去那地方……办事？”
“嗯。”
“行，上车吧。”司机爽快地招手，“不过说好啊，那片是别墅区，进去要登记。我只能给你送到门口。”
陆星河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汇入车流。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哥，去苏家……走亲戚？”
“算是。”
“哦——”司机拖长声音，“苏家可是大户，在江城能排进前十。您这……”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您这打扮，不像能跟苏家攀上关系的。
陆星河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楼，广告牌，霓虹灯。一切都新鲜，也一切都陌生。他在山里待了十二年，上次进城还是十岁那年师父带他去镇上买棉袄——那镇子只有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而现在，车子开了二十分钟，两边的建筑还没重样。
“到了。”司机忽然说。
车子停在一扇镂花铁门前。门后是条林荫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香樟，尽头能看见一栋白色建筑的一角。
门卫室走出来个穿制服的保安，四十来岁，脸绷得像块板砖。
“访客？”保安走到车窗边，“登记。”
司机朝后座努努嘴：“这位小哥找苏家。”
保安打量陆星河，眉头皱了皱：“找哪位？有预约吗？”
“苏清雨。”陆星河说，“没预约。”
“苏小姐？”保安表情更严肃了，“您是？”
“陆星河。”
“稍等。”保安回到岗亭，拨了个内线电话。
陆星河下车，付了车钱。司机收了钱却没急着走，而是把车挪到路边，点了根烟——显然是想看热闹。
过了约莫三分钟，保安出来了。
“苏小姐说不见。”他站得笔直，语气公事公办，“您请回吧。”
“为什么？”陆星河问。
“苏小姐没说。”保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另外，苏先生交代过，最近上门推销、化缘、借钱的，一律不见。”
他把“推销、化缘、借钱”三个词咬得特别重。
陆星河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龙凤玉佩：“那麻烦您把这个交给苏清雨，就说陆星河来了。”
保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脸色变了变，再次回到岗亭。
这次电话打得久了些。
五分钟后，保安小跑着出来，双手把玉佩递还：“苏小姐说……让您进去。”
语气恭敬了不少。
陆星河收回玉佩，走进铁门。
林荫道很长，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主宅。那是栋三层欧式别墅，白色外墙，落地窗，门前有喷泉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
很气派，也很冷清。
陆星河刚走到台阶前，门就开了。
出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星河，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拣不新鲜的鱼。
“你就是陆星河？”妇人开口，声音尖细。
“是。”
“我是苏家的管家，姓王。”妇人没**阶，“小姐在客厅等你。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星河身上扫了一圈：“进门之前，我得提醒你几句。”
“您说。”
“第一，苏家是体面人家，说话做事都有规矩。”王管家竖起一根手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注意分寸。那些江湖骗子的套路，收一收。”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时，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那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进门先换鞋。你那鞋底，别把地毯踩脏了。”
陆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布鞋。
鞋确实旧，鞋帮都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下山前他特意在溪边刷过。
“好。”他说。
王管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厅很大，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晃眼。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涛汹涌。
“鞋。”王管家指了指门边的鞋柜。
陆星河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着十几双拖鞋，男女款式都有。他挑了双深蓝色的布拖换上——有点小，但能穿。
“这边。”王管家领着他穿过门厅，走向客厅。
客厅更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花园，另一面墙是整排书架。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整块大理石雕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像是檀香混着柑橘。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米白色套装，长发挽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清雨。
陆星河看过照片——师父给他看过一次，黑白照，还是她十八岁时的模样。眼前的人比照片更成熟，也更冷。眉眼精致，但眼神里像结了层霜。
“陆星河？”苏清雨放下文件。
“是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陆星河坐下。沙发很软，一坐就陷进去半截，不太习惯。
右边的中年男人这时才抬起头。他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杯茶，眼神锐利得像鹰。
“我是苏明远，清雨的父亲。”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听王管家说，你从昆仑山来？”
“是。”
“来做什么？”
“履行婚约。”陆星河说得平静。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明远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听到荒唐事的、带着讥诮的笑。
“婚约？”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二十二年前定下的。”陆星河从怀里取出婚书，放在茶几上。
苏明远没碰那婚书，只是扫了一眼。泛黄的纸，毛笔字，还有两个红手印——一个是他父亲苏老爷子的，另一个是……陆青崖。
“陆青崖是你什么人？”他问。
“家师。”
“哦——”苏明远拖长声音，“所以你是替你师父来履行这荒唐约定的？”
“是。”
“那你师父人呢？”
“在山里。”
“为什么不来？”
“他说，小辈的事，小辈自已解决。”
苏明远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有意思。自已不来，派个徒弟来。是觉得我们苏家好糊弄，还是觉得我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雨：“清雨，你说呢？”
苏清雨一直没说话。她盯着陆星河，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厌烦。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这件事，我想单独跟他谈。”
苏明远挑眉：“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婚约是我的事。”苏清雨站起身，“王管家，带他去书房。”
“是，小姐。”王管家应声，朝陆星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星河起身，跟着王管家上了二楼。
书房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两面墙是书，一面是窗，中间摆着张红木书桌。桌上很干净，只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文竹。
“你在这儿等。”王管家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星河没坐。他走到窗边，看向花园。园子打理得很好，草坪修剪整齐，花圃里种着玫瑰，这个季节还开着几朵。
约莫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苏清雨走进来，关上门。她没坐书桌后的椅子，而是靠在门边的书架上，双手抱胸。
“直说吧。”她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陆星河转身看着她：“履行婚约。”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师父的嘱托，“照顾你。”
苏清雨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听到笑话、但一点不好笑的笑。
“陆星河是吧？”她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做什么的？”
“学医，也学武。”
“有工作吗？”
“没有。”
“有房吗？”
“没有。”
“有车吗？”
“没有。”
“存款呢？”
“五文钱。”
苏清雨眨了眨眼：“什么？”
“五文钱。”陆星河从兜里摸出那串铜钱，“师父给的盘缠。”
苏清雨盯着那串铜钱看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她一字一顿，“你，一个二十二岁、无业、无房、无车、全部身家五文钱、从山上下来的……江湖郎中，要娶我？”
“是。”
“凭什么？”
陆星河沉默了一下，说：“凭婚约。”
“婚约？”苏清雨的声音提高了些，“一张二十二年前的纸，两个老糊涂按的手印，就想决定我的一生？”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看看这个。”
陆星河走过去。文件抬头写着“苏氏集团第三季度财报”，下面是一串数字，单位都是“亿”。
“苏氏集团，市值三百七十亿。”苏清雨指着那些数字，“我，苏清雨，苏氏集团副总裁，年薪八百万，持有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每天经我手的合同，最低金额五千万。”
她抬起头，盯着陆星河：“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娶我？拿那五文钱？”
陆星河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履行承诺。”
“承诺？”苏清雨摇头，“陆星河，你醒醒。这不是武侠小说，这是现实。现实里，门当户对不是封建糟粕，是基本逻辑。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今天你能进这个门，是因为那枚玉佩——我爸说，那是当年老爷子给你师父的信物，值点钱。但也就这样了。”
“所以？”陆星河问。
“所以，婚约作废。”苏清雨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一百万。拿了钱，从哪来回哪去。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陆星河没看支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病，怎么样了？”
苏清雨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师父说的。”陆星河说，“他说苏老爷子需要**。这也是我下山的原因之一。”
“**？”苏清雨的表情变得讽刺，“你是医生？”
“学过。”
“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没上过学。”
“行医资格证有吗？”
“没有。”
“那你说你能治病？”苏清雨觉得荒唐极了，“陆星河，我爷爷现在躺在楼上，每天三个专家会诊，用的都是进口药，做的是最先进的治疗。你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人，说能给他**？”
陆星河没反驳，只是说：“我能看看他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苏清雨说得干脆，“我不信你的医术，不信你的来意，甚至不信你这整个人。你出现在这里，要么是骗子，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要么就是有人派你来，想趁老爷子病重，搅乱苏家。”
陆星河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傲慢，是警惕。一个掌管百亿企业的年轻女人，一个病重爷爷的孙女，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她看到的不是婚约，是陷阱。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就好。”苏清雨松了口气，“拿钱走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陆星河却摇头：“钱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见苏老爷子一面。”陆星河说，“见完，如果他不需要我医治，我立刻就走。婚约也作废，玉佩还你。”
苏清雨皱眉：“你为什么非要见他？”
“因为答应过师父。”陆星河说得平静，“他让我来**，我得试试。试过了，不成，那是命。不试，是我失信。”
“你……”
“带我去见他。”陆星河看着她，“或者，我自已找。”
两人对视。
苏清雨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布衣布鞋，身无长物，眼神却干净得像昆仑山的雪。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甚至……没有情绪。
他不是来求财的。
这个认知让她动摇了一瞬。
但下一秒，理智又占了上风——万一他只是演技好呢？万一他是冲着爷爷来的呢？
“好。”她终于说，“我带你去。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碰老爷子，不许开药，不许做任何治疗行为。只能看。”
“可以。”
“第二。”苏清雨盯着他，“如果你真是骗子，或者敢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后悔来江城。”
她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得像刀。
陆星河点头：“成交。”
苏清雨转身开门：“跟我来。”
两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向另一端的卧室。王管家守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愣了一下。
“小姐，这是……”
“开门。”苏清雨说。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壁灯。靠墙摆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瘦削的老人，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床边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在记录什么。看到苏清雨进来，他站起身。
“苏小姐。”
“陈医生，我爷爷今天怎么样？”
“情况稳定，但还是没醒。”陈医生看了眼陆星河，“这位是……”
“一个朋友，来看看爷爷。”苏清雨说。
陈医生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陆星河走到床边。
灯光昏暗，但他看得清楚。老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发紫，指甲暗青——这是典型的脏腑衰竭之象。
但不对。
陆星河微微皱眉。他凝神细看，调动体内那丝微薄的真气，聚于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
老人眉心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不是病气，是……煞气。
阴煞缠魂。
而且，不止。
陆星河目光下移，落在老人露出的手腕上。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几丝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从手腕一直蔓延向肘部。
中毒。
*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说的“**”，原来不是治病，是救命。
“看够了吗？”苏清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星河转身：“看够了。”
“那可以走了？”
“可以。”陆星河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我想说一句话。”
“什么？”
陆星河看着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苏老爷子不是病，是伤，叠加中毒。普通医药，治不了。”
房间里瞬间死寂。
陈医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苏清雨脸色骤变：“陆星河，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星河看向病床，“他胸口有一处旧伤，至少三十年了。伤及心脉，一直没痊愈。最近又中了毒，毒性不烈，但会慢慢侵蚀生机。两者叠加，才会昏迷不醒。”
“荒、荒唐！”陈医生气得声音发抖，“苏老先生做过全身检查，CT、核磁、血液分析全都做过！哪有什么旧伤中毒？你一个……”
他看了眼陆星河的打扮，硬生生把“江湖骗子”咽了回去：“你一个外行人，不要信口开河！”
苏清雨深吸一口气，指向门口：“陆星河，出去。”
陆星河没动。
“我说，出去！”苏清雨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星河看着她，又看看病床上的老人，最后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十日内，你们会来找我。”
说完，推门离开。
房间里，苏清雨气得浑身发抖。陈医生还在喋喋不休：“苏小姐，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来骗钱的！说什么中毒旧伤，故弄玄虚……”
“够了。”苏清雨打断他，“陈医生，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我父母。”
“可是……”
“我说，够了。”
陈医生闭嘴了。
苏清雨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陆星河正走出别墅，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布衣布鞋，身无长物。
却敢说出“十日内，你们会来找我”这种话。
狂妄？还是……
她摇摇头，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爷爷的病，全江城最好的专家都看过，怎么可能是一个山野小子能治的？
一定是骗子。
只能是骗子。
“帅哥，住店不？”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小卡片，“有热水有WiFi，一晚上八十，干净卫生！”
陆星河摇头。
“打车不？去哪我送您！”一个**司机探出车窗。
“苏家。”陆星河说。
司机眼睛一亮：“哪个苏家？做房地产那个苏家？”
陆星河从怀里摸出那张婚书，看了眼地址：“江*区，云锦路18号。”
“哟，还真是！”司**量了他两眼，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去那地方……办事？”
“嗯。”
“行，上车吧。”司机爽快地招手，“不过说好啊，那片是别墅区，进去要登记。我只能给你送到门口。”
陆星河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汇入车流。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哥，去苏家……走亲戚？”
“算是。”
“哦——”司机拖长声音，“苏家可是大户，在江城能排进前十。您这……”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您这打扮，不像能跟苏家攀上关系的。
陆星河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楼，广告牌，霓虹灯。一切都新鲜，也一切都陌生。他在山里待了十二年，上次进城还是十岁那年师父带他去镇上买棉袄——那镇子只有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而现在，车子开了二十分钟，两边的建筑还没重样。
“到了。”司机忽然说。
车子停在一扇镂花铁门前。门后是条林荫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香樟，尽头能看见一栋白色建筑的一角。
门卫室走出来个穿制服的保安，四十来岁，脸绷得像块板砖。
“访客？”保安走到车窗边，“登记。”
司机朝后座努努嘴：“这位小哥找苏家。”
保安打量陆星河，眉头皱了皱：“找哪位？有预约吗？”
“苏清雨。”陆星河说，“没预约。”
“苏小姐？”保安表情更严肃了，“您是？”
“陆星河。”
“稍等。”保安回到岗亭，拨了个内线电话。
陆星河下车，付了车钱。司机收了钱却没急着走，而是把车挪到路边，点了根烟——显然是想看热闹。
过了约莫三分钟，保安出来了。
“苏小姐说不见。”他站得笔直，语气公事公办，“您请回吧。”
“为什么？”陆星河问。
“苏小姐没说。”保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另外，苏先生交代过，最近上门推销、化缘、借钱的，一律不见。”
他把“推销、化缘、借钱”三个词咬得特别重。
陆星河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龙凤玉佩：“那麻烦您把这个交给苏清雨，就说陆星河来了。”
保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脸色变了变，再次回到岗亭。
这次电话打得久了些。
五分钟后，保安小跑着出来，双手把玉佩递还：“苏小姐说……让您进去。”
语气恭敬了不少。
陆星河收回玉佩，走进铁门。
林荫道很长，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主宅。那是栋三层欧式别墅，白色外墙，落地窗，门前有喷泉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
很气派，也很冷清。
陆星河刚走到台阶前，门就开了。
出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星河，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拣不新鲜的鱼。
“你就是陆星河？”妇人开口，声音尖细。
“是。”
“我是苏家的管家，姓王。”妇人没**阶，“小姐在客厅等你。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星河身上扫了一圈：“进门之前，我得提醒你几句。”
“您说。”
“第一，苏家是体面人家，说话做事都有规矩。”王管家竖起一根手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注意分寸。那些江湖骗子的套路，收一收。”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时，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那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进门先换鞋。你那鞋底，别把地毯踩脏了。”
陆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布鞋。
鞋确实旧，鞋帮都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下山前他特意在溪边刷过。
“好。”他说。
王管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厅很大，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晃眼。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涛汹涌。
“鞋。”王管家指了指门边的鞋柜。
陆星河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着十几双拖鞋，男女款式都有。他挑了双深蓝色的布拖换上——有点小，但能穿。
“这边。”王管家领着他穿过门厅，走向客厅。
客厅更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花园，另一面墙是整排书架。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整块大理石雕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像是檀香混着柑橘。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米白色套装，长发挽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清雨。
陆星河看过照片——师父给他看过一次，黑白照，还是她十八岁时的模样。眼前的人比照片更成熟，也更冷。眉眼精致，但眼神里像结了层霜。
“陆星河？”苏清雨放下文件。
“是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陆星河坐下。沙发很软，一坐就陷进去半截，不太习惯。
右边的中年男人这时才抬起头。他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杯茶，眼神锐利得像鹰。
“我是苏明远，清雨的父亲。”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听王管家说，你从昆仑山来？”
“是。”
“来做什么？”
“履行婚约。”陆星河说得平静。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明远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听到荒唐事的、带着讥诮的笑。
“婚约？”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二十二年前定下的。”陆星河从怀里取出婚书，放在茶几上。
苏明远没碰那婚书，只是扫了一眼。泛黄的纸，毛笔字，还有两个红手印——一个是他父亲苏老爷子的，另一个是……陆青崖。
“陆青崖是你什么人？”他问。
“家师。”
“哦——”苏明远拖长声音，“所以你是替你师父来履行这荒唐约定的？”
“是。”
“那你师父人呢？”
“在山里。”
“为什么不来？”
“他说，小辈的事，小辈自已解决。”
苏明远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有意思。自已不来，派个徒弟来。是觉得我们苏家好糊弄，还是觉得我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雨：“清雨，你说呢？”
苏清雨一直没说话。她盯着陆星河，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厌烦。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这件事，我想单独跟他谈。”
苏明远挑眉：“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婚约是我的事。”苏清雨站起身，“王管家，带他去书房。”
“是，小姐。”王管家应声，朝陆星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星河起身，跟着王管家上了二楼。
书房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两面墙是书，一面是窗，中间摆着张红木书桌。桌上很干净，只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文竹。
“你在这儿等。”王管家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星河没坐。他走到窗边，看向花园。园子打理得很好，草坪修剪整齐，花圃里种着玫瑰，这个季节还开着几朵。
约莫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苏清雨走进来，关上门。她没坐书桌后的椅子，而是靠在门边的书架上，双手抱胸。
“直说吧。”她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陆星河转身看着她：“履行婚约。”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师父的嘱托，“照顾你。”
苏清雨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听到笑话、但一点不好笑的笑。
“陆星河是吧？”她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做什么的？”
“学医，也学武。”
“有工作吗？”
“没有。”
“有房吗？”
“没有。”
“有车吗？”
“没有。”
“存款呢？”
“五文钱。”
苏清雨眨了眨眼：“什么？”
“五文钱。”陆星河从兜里摸出那串铜钱，“师父给的盘缠。”
苏清雨盯着那串铜钱看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她一字一顿，“你，一个二十二岁、无业、无房、无车、全部身家五文钱、从山上下来的……江湖郎中，要娶我？”
“是。”
“凭什么？”
陆星河沉默了一下，说：“凭婚约。”
“婚约？”苏清雨的声音提高了些，“一张二十二年前的纸，两个老糊涂按的手印，就想决定我的一生？”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看看这个。”
陆星河走过去。文件抬头写着“苏氏集团第三季度财报”，下面是一串数字，单位都是“亿”。
“苏氏集团，市值三百七十亿。”苏清雨指着那些数字，“我，苏清雨，苏氏集团副总裁，年薪八百万，持有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每天经我手的合同，最低金额五千万。”
她抬起头，盯着陆星河：“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娶我？拿那五文钱？”
陆星河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履行承诺。”
“承诺？”苏清雨摇头，“陆星河，你醒醒。这不是武侠小说，这是现实。现实里，门当户对不是封建糟粕，是基本逻辑。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今天你能进这个门，是因为那枚玉佩——我爸说，那是当年老爷子给你师父的信物，值点钱。但也就这样了。”
“所以？”陆星河问。
“所以，婚约作废。”苏清雨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一百万。拿了钱，从哪来回哪去。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陆星河没看支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病，怎么样了？”
苏清雨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师父说的。”陆星河说，“他说苏老爷子需要**。这也是我下山的原因之一。”
“**？”苏清雨的表情变得讽刺，“你是医生？”
“学过。”
“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没上过学。”
“行医资格证有吗？”
“没有。”
“那你说你能治病？”苏清雨觉得荒唐极了，“陆星河，我爷爷现在躺在楼上，每天三个专家会诊，用的都是进口药，做的是最先进的治疗。你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人，说能给他**？”
陆星河没反驳，只是说：“我能看看他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苏清雨说得干脆，“我不信你的医术，不信你的来意，甚至不信你这整个人。你出现在这里，要么是骗子，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要么就是有人派你来，想趁老爷子病重，搅乱苏家。”
陆星河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傲慢，是警惕。一个掌管百亿企业的年轻女人，一个病重爷爷的孙女，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她看到的不是婚约，是陷阱。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就好。”苏清雨松了口气，“拿钱走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陆星河却摇头：“钱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见苏老爷子一面。”陆星河说，“见完，如果他不需要我医治，我立刻就走。婚约也作废，玉佩还你。”
苏清雨皱眉：“你为什么非要见他？”
“因为答应过师父。”陆星河说得平静，“他让我来**，我得试试。试过了，不成，那是命。不试，是我失信。”
“你……”
“带我去见他。”陆星河看着她，“或者，我自已找。”
两人对视。
苏清雨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布衣布鞋，身无长物，眼神却干净得像昆仑山的雪。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甚至……没有情绪。
他不是来求财的。
这个认知让她动摇了一瞬。
但下一秒，理智又占了上风——万一他只是演技好呢？万一他是冲着爷爷来的呢？
“好。”她终于说，“我带你去。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碰老爷子，不许开药，不许做任何治疗行为。只能看。”
“可以。”
“第二。”苏清雨盯着他，“如果你真是骗子，或者敢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后悔来江城。”
她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得像刀。
陆星河点头：“成交。”
苏清雨转身开门：“跟我来。”
两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向另一端的卧室。王管家守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愣了一下。
“小姐，这是……”
“开门。”苏清雨说。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壁灯。靠墙摆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瘦削的老人，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床边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在记录什么。看到苏清雨进来，他站起身。
“苏小姐。”
“陈医生，我爷爷今天怎么样？”
“情况稳定，但还是没醒。”陈医生看了眼陆星河，“这位是……”
“一个朋友，来看看爷爷。”苏清雨说。
陈医生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陆星河走到床边。
灯光昏暗，但他看得清楚。老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发紫，指甲暗青——这是典型的脏腑衰竭之象。
但不对。
陆星河微微皱眉。他凝神细看，调动体内那丝微薄的真气，聚于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
老人眉心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不是病气，是……煞气。
阴煞缠魂。
而且，不止。
陆星河目光下移，落在老人露出的手腕上。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几丝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从手腕一直蔓延向肘部。
中毒。
*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说的“**”，原来不是治病，是救命。
“看够了吗？”苏清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星河转身：“看够了。”
“那可以走了？”
“可以。”陆星河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我想说一句话。”
“什么？”
陆星河看着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苏老爷子不是病，是伤，叠加中毒。普通医药，治不了。”
房间里瞬间死寂。
陈医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苏清雨脸色骤变：“陆星河，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星河看向病床，“他胸口有一处旧伤，至少三十年了。伤及心脉，一直没痊愈。最近又中了毒，毒性不烈，但会慢慢侵蚀生机。两者叠加，才会昏迷不醒。”
“荒、荒唐！”陈医生气得声音发抖，“苏老先生做过全身检查，CT、核磁、血液分析全都做过！哪有什么旧伤中毒？你一个……”
他看了眼陆星河的打扮，硬生生把“江湖骗子”咽了回去：“你一个外行人，不要信口开河！”
苏清雨深吸一口气，指向门口：“陆星河，出去。”
陆星河没动。
“我说，出去！”苏清雨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星河看着她，又看看病床上的老人，最后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十日内，你们会来找我。”
说完，推门离开。
房间里，苏清雨气得浑身发抖。陈医生还在喋喋不休：“苏小姐，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来骗钱的！说什么中毒旧伤，故弄玄虚……”
“够了。”苏清雨打断他，“陈医生，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我父母。”
“可是……”
“我说，够了。”
陈医生闭嘴了。
苏清雨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陆星河正走出别墅，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布衣布鞋，身无长物。
却敢说出“十日内，你们会来找我”这种话。
狂妄？还是……
她摇摇头，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爷爷的病，全江城最好的专家都看过，怎么可能是一个山野小子能治的？
一定是骗子。
只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