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质子到人皇:江山和美人全都要
,发出单调的吱嘎声音,显得格外的冰冷。,萧寰裹紧了身上半旧的狐裘,依旧抵不住从缝隙钻进来的、刀子般的寒气。这狐裘还是母亲去世前,用攒了许久的银钱,从路过北燕边境的行商手里换来的皮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她说:“寰儿身子弱,燕地苦寒,得多穿些。”可她自已的冬衣,却打着厚厚的补丁。记忆的闸门在颠簸中再次松动,三年了,母亲的容颜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每一次闭眼时都愈发的清晰。尤其是那双温柔却藏着无尽哀愁的眼睛,以及她临终前,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将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他掌心。“寰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母亲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喘气,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这玉佩……是你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戴着它……或许……或许有一天……你能查清你父亲的真相……他……他不是……”话未说完,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带着未尽的谜团和深深的眷恋,永远地沉寂下去。。父亲?萧寰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母亲至死不肯详说父亲的身份,只从偶尔的梦呓和邻里零碎的闲言中,萧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来历不明、气质不凡的过客,在某个雪夜重伤倒在母亲独居的小院外,被心地善良的母亲所救。伤愈后,他停留了短暂数月,与母亲有了情愫,甚至有了他。然后,在一个同样寒冷的清晨,那人留下一枚玉佩和一句含糊的“等我回来”,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再无音讯。母亲等了一辈子,等到心灰意冷,等到积郁成疾,等到油尽灯枯。临死前,她或许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不会再回来了。她留给儿子的,只有这枚质地奇特,却无任何纹饰标记的玉佩,一个“查**相”的遗愿,以及一个注定艰难的身份,私生子。,或是朝堂争斗下的某种平衡需要,要从宗室远支乃至“遗落在外”的血脉中遴选质子送往西秦,他萧寰,这个生活在边陲小镇、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无名少年,恐怕永远不会和“北燕王族”扯上半点关系。,母亲已病入膏肓。她看着那代表王室的燕形令牌,没有惊喜,只有更深的悲凉和绝望。她死死搂着萧寰,不肯松手,直到使者不耐烦地暗示“抗命即死”,她才颤抖着,一点点松开了手指。她知道,这一去,便是将儿子推入了虎狼之穴。可她更知道,留在北燕,无依无靠的私生子,或许死得更快、更无声无息。至少,顶着“质子”的名头,哪怕是作为棋子、囚徒,也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活下去,寰儿,无论如何……活下去……”,将萧寰从回忆中扯了回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呵斥声和马蹄杂沓声。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一支车队,这是北燕使团的车队。此行名义上是护送质子抵达西秦都城雍京,完成两国盟约,或者说,北燕单方面的屈辱条款的例行程序。队伍不算庞大,除了萧寰这辆马车,前后还有几辆装载着“贡品”的货车,以及约五十名北燕骑兵护卫,当然与其说是护卫,还不如说是押送,防的是质子中途逃跑,虽然谁都知道,在这异国他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独自逃命,只有死路一条。,是北燕当朝权相卢淳阳的心腹,名叫高显。一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总带着几分精明与傲气的文官。这一路上,高显对萧寰的态度,可以用“标准的冷漠”来形容。例行公事的问询,标准份例的饮食,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交流。但萧寰能感觉到,那这冷漠的背后,时而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又像在掂量一枚棋子的分量。……萧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离开北燕前,他曾被秘密带到这位权倾朝野的**面前。那是在一座府邸的偏厅,卢淳阳穿着家常锦袍,面容儒雅,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便是萧寰?”他打量着下面的少年,“***的事,老夫略有耳闻。是个苦命人。”
萧寰垂首不语。
“此番前往西秦,名为聘问,实为质子。其中艰辛,你可明白?”
“明白。”
“明白就好。”卢淳阳啜了一口茶,“雍京非比寻常,西秦虎狼之国,秦王雄才之主。你身在敌国都城,需谨言慎行,安分守已。莫要惹是生非,给北燕添乱,也莫要枉送了性命。”
这话既是嘱咐,更是警告。
萧寰听出了话外之音,那就是:老老实实做个人质,别妄想搞什么小动作,你的命,并不值钱,也别指望北燕会为你冒险。
“不过,”卢淳阳话锋一转,“你既为王族旁支,自然身负王族血脉,那就也有一份责任。雍京繁华,耳目众多。你年纪尚小,或不易引人注意。日后若听到、见到些什么,尤其是关于西秦朝局动向,或是一些流言,比如‘天启遗物’之类的,可设法记下,若有机会,传递回来。这也是为北燕尽忠了。”
原来如此。萧寰心中冷笑。一颗微不足道的质子,除了充当人质抵押,还要兼职刺探情报的暗桩。卢淳阳甚至懒得掩饰这种利用,或许在他眼中,自已这样的棋子,能发挥这点余热,已是恩赐。
“学生谨记。”萧寰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嗯。”卢淳阳似乎满意他的“识趣”,挥了挥手,“高显会一路照应你。去吧,好自为之。”
“照应?”萧寰收回望向外的目光,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这一路,高显的“照应”就是确保他活着到达雍京,仅此而已。
马车又颠簸了一下,萧寰身体一晃,胸口玉佩似乎也跟着轻轻一荡。他将玉佩掏出来,握在掌心。这玉佩通体呈现一种极温润的乳白色,似玉非玉,触感比暖玉更温,却又不会过分灼热。对着光线细看,内里仿佛有极其细微、如同星云般的絮状纹理在缓缓流转,看久了竟有些目眩。它没有任何雕刻纹饰,光滑平整,边缘圆润,仿佛天生就是这般模样。母亲说这是父亲留下的。它究竟有何特殊?父亲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离去不归?这些疑问,三年来日夜啃噬着他。如今,前路是凶险未卜的异国囚笼,这些谜团,或许将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某种念想。他将玉佩小心塞回衣内,贴肉佩戴。那股温润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竟奇异地让他有些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