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荒岛房客
,网络ID“雨哥不怕”,曾经是一名生存游戏主播。请注意,是“曾经”,以及“游戏”这两个***。我的日常工作是在舒适的空调房里,对着摄像头喝冰可乐,同时用键盘在《荒野之王》游戏里搭建我的豪华树屋。我的生存知识仅限于“E键采集”和“Ctrl键快速建造”,我的肌肉含量可能还不如我家猫高。?,和一颗看起来更坏的椰子大眼瞪小眼。——大概吧,毕竟我的水果牌手机在经历了高空坠落和海水浸泡后,已经变成了一块昂贵的砖头,时间概念全靠太阳上下班来猜。我记得我是在参加一个“环球豪华邮轮七日游”的直播活动,结果船……它好像不太结实。具体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咸涩的海水灌满口鼻,再醒来时,我就已经趴在这片细腻(但硌人)的沙滩上了。,没有五星级大厨,没有随时能续杯的芒果冰沙。只有一望无际、蓝得有点虚伪的大海,一片绿得发慌、看起来能吞掉十个我的丛林,以及一个残酷的现实:我,林小雨,流落荒岛了。真人版,没法读档重来的那种。“好吧,常规操作,”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我玩过的所有生存游戏,“第一步,收集基础资源。”,走到那棵椰子树下。树干光滑得令人发指,高耸入云——以我一米六五的视角来看。我尝试着跳起来够了一下,指尖离最低的那颗椰子大概还有……一个银河系那么远。“没事,游戏里都是按F键交互。”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椰子树张开双臂,用一种自以为充满意念力的声音低吼:“采集!”
椰子纹丝不动,只有几只海鸟被我的傻气惊飞。
“一键砍伐?”我用手刀劈在树干上。
“嗷——!”我抱着瞬间红肿起来的手,疼得原地蹦迪。树干连皮都没掉一块。
接下来的三天,我尝试了包括但不限于:用石头砸(石头滚下来差点砸到自已的脚)、用木棍捅(木棍断了)、对着椰子深情呼唤(嗓子喊哑了)以及躺平摆烂(效果显著,饿得更快了)等各种方法。我的胃已经从最初的**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喉咙渴得像被砂纸磨过。
**天清晨,太阳像个冷酷的探照灯,把我从半昏迷状态晒醒。看着那颗依旧高高在上、仿佛在嘲讽我的椰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凭什么?我玩个游戏都有新手礼包,这破现实世界连个教程都没有?我所有的知识,那些我直播时侃侃而谈的“贝爷技巧”、“德爷圣经”,此刻全都变成了苍白无用的废话。它们存在于我的大脑硬盘里,却没有任何一个可执行程序能打开它们!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拿到那该死的椰子!”我积压了三天的恐惧、无助和饥饿感在这一刻爆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拳捶在粗糙的树干上。
刺痛传来,但更强烈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世界在我眼前扭曲、变暗。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退潮一样缓缓回归。
我“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奇怪的景象——不是我熟悉的、属于我自已的那双略显苍白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覆盖着一层薄薄茧子、手腕结实有力的手。这双手正灵巧地摆弄着几根看起来很有韧性的藤蔓。
然后,我听见“我”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菜鸟,看好了。”
“我”的身体自顾自地行动起来。动作流畅、有力,带着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协调感。只见这双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走到一丛我之前完全没注意的植物前,几下就砍下几根长长的藤蔓。接着,“我”又找了一根粗细适中的结实木棍,用藤蔓把它和另一根带杈的树枝紧紧绑在一起,打了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但看起来就非常牢靠的结。
一个简易的钩镰就这么成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分钟。我看得目瞪口呆,大脑CPU直接烧干。
“你……你是谁?”我在脑海里颤巍巍地问。这种感觉诡异极了,我能感觉到身体在移动,能感觉到肌肉的发力,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海腥味和植物汁液的味道,但这一切都不是我在控制。我像个被塞进高达驾驶舱的菜鸟,看着外面的**驾驶员秀操作。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新做好的钩镰,走到那棵折磨了我三天的椰子树下。手臂肌肉绷紧,腰部发力,钩镰带着风声甩上去,精准地卡住了椰子柄。
“咔嚓。”
一颗沉甸甸的椰子应声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弯腰捡起椰子,又找来一块尖利的石头,对着椰子顶部某个特定的位置连续敲击了几下,椰子坚硬的外壳就出现了一个**。
“闭嘴,喝。”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控制着我的手,把椰子举到“我”的嘴边。
清甜中带着微涩的椰汁涌入喉咙,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是感动的,也是吓的。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磨人的干渴。但我的脑子比刚才更“渴”了——对信息的渴求,对眼前这超自然现象的恐惧。
“谢……谢谢?”我在脑海里尝试着沟通,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大哥您贵姓?是系统?老爷爷?还是我不小心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
控制着我身体的那个存在,没有理会我的碎碎念。他(暂且用“他”吧,这气场绝对不可能是“她”)一口气喝掉大半椰汁,然后用手背粗鲁地抹了抹嘴——这个动作由我做出来,充满了违和的硬汉感。接着,他拿起那块尖石,开始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技巧,熟练地剥开椰子厚重的外壳纤维。
“你的废话密度之高,堪比这岛上的蚊子。”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是你的金手指,也不是来陪你玩角色扮演的。你可以叫我‘雷’。现在,如果你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安静待着,好好看,好好学。”
雷?这名字倒挺贴切,脾气跟雷暴似的。
“看什么?学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学怎么活下去,菜鸟。”雷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剥出了**的椰肉,塞进“我们”的嘴里咀嚼起来,“指望你这副被可乐和外卖腌入味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脑袋,我们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个椰子,又用同样的方法搞下来几个,动作娴熟得像是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回。然后,他控制着身体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丛林边缘。
“水分补充只是第一步。天黑前,我们需要一个能避开潮气和蠢货的庇护所,以及火。”
“火?”我一惊,“钻木取火吗?我看过视频!但是好像很难……”
“哼。”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我的兴奋,“就凭你这双连鼠标都握不稳的手?别做梦了。”
他不再解释,而是迈开步子,以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稳健步伐,走向丛林。他边走边观察,时不时停下,捡起一些干燥的细小枯枝和一种看起来像绒毛的褐色干树皮,塞进我用名牌T恤改造成的临时包袱皮里。
“那个……雷哥,”我忍不住又开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个山洞什么的?游戏里都这样,易守难攻……”
“现实不是你的**游戏。”雷毫不客气地怼回来,“山洞可能是熊、蛇或者其它你喜欢的小可爱的家。而且,在情况不明时,靠近山壁和洞穴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最好的初始庇护所,是因地制宜,自已搭建。”
他找到了一处微微向内凹陷的岩壁,上方有岩石突出,能遮挡一部分风雨,位置又离海滩不远,视野相对开阔。
“就这里了。”
接下来,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形施工队。
雷指挥着“我们”的身体,效率高得吓人。他用那块万能的锋利石头砍下粗细适中的树枝,削尖一端,然后用力**地里作为支柱。他挑选有韧性的藤蔓,双手翻飞,****个复杂但异常结实的结,将横梁和框架固定得稳稳当当。他又找来****的棕榈叶和宽大厚实的树叶,一层层、密密麻麻地铺在框架上,形成一个倾斜的屋顶,甚至还在入口处留出了可以遮挡的缝隙。
我像个看第一人称视角IMAX**的观众,而且还是沉浸式体验施工过程。看着一个从无到有、结构合理、看起来甚至有点“温馨”的A字形窝棚逐渐成型,我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比我游戏里用快捷键造的房子扎实一百倍!
“那个……雷哥,”趁着他在加固屋顶的间隙,我小心翼翼地拍马屁,“你这手艺,要是去搞直播,绝对是顶流啊!荒野建造大师!就是……咱们现在这形象有点邋遢,等以后有机会,我教你用滤镜,绝对帅炸天……”
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们”的额角有青筋在跳。
“林小雨。”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啊?在呢雷哥!”
“你再敢提‘直播’、‘滤镜’这两个词,”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我就控制这只手,把我们俩一起掐死。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
我瞬间噤声,在意识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窝棚终于搭好了。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气温开始明显下降。雷把我们收集来的干燥树叶铺在窝棚里,做成一个简易的床铺。然后,他坐在窝棚口,拿起之前收集的干树皮绒毛和一根笔直的硬木棍,又找了一块略有凹陷的软木块。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钻木取火!
我屏息凝神(虽然我并没有实际的呼吸可以控制),紧张地看着。只见雷将木棍顶端抵在软木块的凹陷处,双手合十,快速而用力地搓动木棍。他的动作沉稳、极富节奏感,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绷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焦糊味。一丝极其细微的青烟,从木棍与木块的接触点袅袅升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烟越来越浓,接触点出现了明显的黑色炭化痕迹。雷搓动的速度更快,力度更大。突然,一点微小的、橙红色的火星,在引火的干树皮绒毛上闪现了一下!
雷立刻停下动作,极其小心地、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将那团带着火星的树皮绒毛轻轻捧起,凑到嘴边,用极其轻柔、均匀的气流缓缓吹气。
火星变大了,蔓延开来,点燃了更多干燥的纤维。
然后,一朵小小的、跃动的橙色火苗,“噗”地一声,欢快地燃烧起来!
“成功了!”我忍不住在脑海里欢呼雀跃,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雷哥!你太**了!你就是我的神!”
雷没有理会我的马屁。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珍贵的火种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小堆枯叶和细枝下,看着火苗逐渐变大,吞噬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添了几根稍粗的树枝,确保火堆能稳定燃烧,然后才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即使是他,在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我们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更是传来了强烈的疲惫和肌肉酸痛信号。
他靠在窝棚的岩壁上,望着眼前跳跃的火焰,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烟火气。远处传来不知名海鸟的啼叫,还有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
我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一无所有的荒岛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小的、但却真实存在的安全感。而这安全感,竟然来自于这个莫名其妙占据了我一半身体的暴躁老哥。
“听着,菜鸟。”雷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今天只是运气。这具身体太弱,资源太少,未知太多。活下去,是接下来唯一的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嘲讽。
“在我找到办法把我们分开,或者至少让你这废物点心学会自已擦**之前,你和我,暂时绑定了。”
“现在,睡觉。明天天一亮,去找水,找吃的。如果你再敢像今天早上那样叽叽歪歪吵我清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意味,比任何具体描述都更有杀伤力。
我立刻闭嘴,在意识的深处努力把自已缩成更小的一团,假装自已是一粒安静的尘埃。
火光跳跃,映照着“我们”沉默的脸。
我的荒岛求生,以一种我做梦都没想到的诡异方式,正式开始了。而且,还是双人(格)模式。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等雷把我的身体练出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之后……我开直播复活秀的时候,到底该用哪个滤镜,才能既凸显硬汉气质,又不失我“雨哥”以往的俏皮风格呢?
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值得深思。
……
“林、小、雨!”
雷的咆哮,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脖子一缩,彻底老实了。
先活下去再说吧,滤镜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跟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