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可改旧时波

来源:fanqie 作者:夹子音女士 时间:2026-03-07 12:48 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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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谭季己回到家中,一踏入院门就听远处犬吠中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听得人头疼不己,便向身边的随从问道,“谭正,发生了何事,我怎么听着这啼哭像是大郎家的春哥?”

“阿郎,大郎君今日买了只小犬给小郎君玩耍,奈何这个小犬不认新主,犬吠不停,大郎君便不想再留这**,可小郎君又不愿了,现正哭闹着呢。”

“不认主的狗舍了便是,让大郎再买一只乖巧的,免得恶犬伤人。”

忘不掉旧主的小犬怎么能留,春哥还小再买一只哄哄转头就忘了这先头的犬,谭季捻须在心中暗暗笑道。

笑着笑着又觉着不是个滋味,回想今日公主所言突有如芒在背之感,他横山谭家现如今也只能背靠公主府才能得些安宁。

谭季似有所悟,又有些无语,随即便转头吩咐谭正唤苏清、符平前来书房议事。

苏清、符平到时,看到谭季正拿着铜镜观赏自己的美髯便双双默默作了个揖,侧立一旁静待谭季吩咐。

“公主今日交予老夫两事,其一乃择两士族子弟伴读在侧,其二乃交予老夫宴请钟、赵两家。”

“你二人乃是公主府旧人,公主此番动作是何心思你们可知?”

谭季手捻胡须,眼观铜镜悠悠问道。

符平思量了一会起身道,“阿郎,公主向来敏而好学,依小生看,择赵钟两家子弟中具有贤名者应是合适,某与中岁兄几日交游下来,知晓赵檀、钟期二人乃是其中佼佼,应最为合适。”

“赵檀和钟期,此二子确有才名,且均为婚配,是为公主讲学的不错人选。”

谭季放下铜镜捻须笑道,“公主还点名让老夫代为设宴招待赵、钟两家家主,莫不是想试探老夫是否与两家存在勾连,中岁你说说看。”

苏清本打算垂头当个木头,听到谭季点到自己的字号也只能忙起身道,“阿郎,公主应是想让谭家与建州高门对立而峙,建州乃阿郎故地,公主是阿郎京都新主,公主又向来喜怒无常,最喜琢磨手下忠心,此番动作颇有试探之意。”

苏清忍不住深想,德昭大公主怕不只是要看一看谭季的忠心,最想怕不是割裂建州门阀世家之间的链接,这才借阿郎的手,划开赵、钟两家,而后徐徐图之,若大郎真想左右逢源,红杏出墙,怕不是由谭家来成就公主刀下第一血。

谭季猜测昭德公主是想遣他这把老骨头当她的排头兵,为她设宴取饵,她不选饵,是要探他忠心,饵合适,他留;饵不合适,怕是他和饵都要被除去,拐来拐去,公主这是想让老夫老实点,乖乖奉上横山谭家为她利刃出鞘,不然,赵、钟两家还无事,我先危矣。

死道友,不死贫道……“中岁所言与我相和,致远替我磨墨,后日我便要邀赵、钟家主前来小叙。”

符平闻言立刻侍立在旁抚纸磨墨。

谭季暗想道,长公主初到建州,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己将宴席事宜转授老夫,此番邀约,赵、钟两家应是不敢不从;若不从,自是再秉明公主,由公主部曲再请赴约。

昭德公主行事可不是闺中女子做派,对不从者向来先礼后兵,必是要得手了才肯罢休,自此谭季因有了主意心下稍安。

遥想初见德昭长公主时,他因属陈党随着恩师陈满陈左宰下了大理寺狱,自古党争求同伐异,失败者连带着附庸从来都是难逃牢狱之灾,被贬之苦,恩师与宁王失去联系后,他想的最多也仅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真到了这狱中,坐在漫漫寒夜里,身边仅有几只秋蝉相伴时,又无端生出了些悔意。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谭御史与这几只秋蝉相对而坐,可有勘破生死?”

谭季侧耳一听,发现居然是昭德长公主,心中无端不安起来,不知这位煞神来此有何目的,又记起从前自己向恩师谏言,劝不可因这昭德长公主是一阶女流而掉以轻心,若要倾轧异党必要带着昭德公主党羽一起压制。

“罪臣参见德昭公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昭德长公主是为此事而来,今日怕是必将我除之后快,苟活的日子到头了,老夫危矣!

“谭侍郎何必惊慌,我不过是听闻侍郎素爱洁净,对胡子和头发的保养之法颇有心得,心有向往,特意前来狱中讨教。”

真损,这位贵主在先帝**时就颇得宠爱,养得是肆意妄为,横行霸道,其刁蛮之名响彻朝野、闻名京都,屈尊至大理寺狱,必是拿他当个乐子来羞辱一番。

“我突然想起一事,还望侍郎坦诚相告,侍郎当初可是向陈宰献言,道我乃一大祸患,劝他必要时先将本宫除之?”

他当初就瞧着这公主行迹乖张,心肠厚黑,手段诡异,今日怕是难捱了。

“你这么一言不发,定是在腹诽于我,不过我宽宏大量自是不会计较的,陈老的歇角处我己去过,我与陈老相谈甚欢,把酒共饮数盏,特意为你留了一杯,你现在便喝了吧。”

谭季木然抬头,只看到李可恕披着件宝相花披风,笑眼盈盈,丰唇弯弯,玉指轻握酒盏,被昏暗牢狱中的月光拢着的她好似月宫仙子一般,不过,就算是月宫仙子,那必然也是最狠毒的那一个……李可恕看着谭季想到此人经营吏部多年,颇有才干,又是个人精,任职期间左右逢源,意气风发。

现如今,观这副他脸色发灰,嘴角紧抿,一言不发的样子,李可恕笑意更深了,这老头怕不是觉得自己要魂归故里了吧,瞧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拿他消遣消遣。

“别墨迹了谭侍郎,想来你也明白了本宫之来意,薄酒一杯赠与谭侍郎,祝侍郎早日轮回,重新做人。”

谭婉的音色本是婉约清甜,可语调寒气凌冽让余音显得深沉绵长,令谭季首至今日仍有心悸。

是啊,老夫造孽太深,重入轮回后投了**道后还给这昭德公主当牛做马,真是可悲,可悲啊。

符平悄悄抬头看了谭季一眼,只见面相隐有狰狞之色,又带了几分悲凉之感,猜测其又想起被昭德大长公主捉弄的往事。

当时,昭德公主意欲招揽谭公,下到大理寺狱中探望谭公时起了捉弄之心,骗其引下了一杯“毒酒”,说是“毒酒”,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浊酒,据说当时谭公一脸决绝将酒一饮而尽之后便闭目等待毒发,可等来等去,身体却并无异样,疑惑间睁眼看向公主,只见公主好整以暇地端坐在狱门处,眼中尽是戏谑笑意……“谭侍郎,这半刻时间是否己是地府奈何走了一遭?

可是有了再世为人的松快。”

“……”你还是让我真的去了吧,谭季闭目想道。

“谭侍郎向来圆滑变通,今日倒是冥顽不灵起来了,怎得一言不发?

可是看不惯本宫,还在琢磨法子意欲犯上作乱?”

李可恕清亮的声音突转低沉,冷冽气息压得谭季有些心悸。

“罪臣己铸成大错,只盼公主赏我毒酒一杯,罪臣必将感念公主大恩大德。”

俯跪在地的谭季心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谭某人堂堂大丈夫宁死不屈,喝下毒酒留个全尸也比被拉倒大街当众斩首好得多,只可怜我那家人……“谭侍郎,既然如此,我愿**之美,此一程由本宫亲自来送。”

李可恕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入酒中,亲自递给了谭季。

涩酒入喉,谭季瞬间冷汗淋漓,心中不停回顾仕途经历,身体有了酸麻之感,精神恍惚,魂魄好似脱体而出,眼前画面变得光怪陆离……谭季本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下地府了,结果再睁眼,又看见了昭德长公主李可恕……知道自己没死的谭季第一时间是欣喜的,而后又为自己的欣喜感到羞耻,原来自己也只是个苟且偷生的凡人罢了。

“传闻毒蘑粉可载人神游太虚,谭侍郎先入地后上天,可有参悟?”

“罪臣,无言以对。”

谭季己经无话可说,此时此刻,他只想活着,可李可恕又递来一杯酒,问他道,“一杯入地,二杯上天,三杯立人世,最后一杯,谭侍郎请吧?”

谭季没有多说便一饮而尽。

李可恕看他干脆,在这几番折腾后,想他乍死还生,应该是悟得生意。

“鲍叔牙荐管仲与桓公,言其有**经世之才,桓公不计前嫌,唯才是用,得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今圣人英明,兼有曹世闻曹御史从庞劝谏,愿效仿桓公重用于你,特命本宫将你提出大理寺狱,谭侍郎还不速速正身行礼,聆听圣人口谕。”

符平想到谭公当时似乎呆愣了一阵才领旨谢恩便有些失笑,求死得生的际遇怕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提出大狱前,还要被揉扁搓圆,整蛊了一番的际遇更不是人人都有的。

三人又仔细揣测几番,大半时辰后,苏清、符平方才各自退下,此二人乃是李可恕赐予谭季,辅以其处理公主府事务,意图不言而喻。

回去的路上,苏清有感道。

“谭公唤我二人议事,我怎觉着你我二人议了个寂寞。”

符平听罢,这寂寞二字用得好,“大人只不过是想借你我的口印证他心中的想法,谭公心中必是早有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