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外的霓虹,洗脚妹的破局人生
,到了晌午还缠绵地绕在山腰,像是舍不得离开。林含妹背着竹篓,踩着露水未干的小路往家走。篓子里是她花了一个早上采到的草药,给母亲李秀兰治咳嗽的,最近天气凉了李秀兰的咳嗽变得更剧烈,但是她舍不得去镇里看医生,想着多省一些钱,于是每天叫林含妹上山采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和烟味扑面而来。父亲林德发歪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嘴里嘟囔着昨晚上哪手牌不该那么出。母亲蜷在灶台旁的小凳上,一边熬药一边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药采回来了?”李秀兰头也没抬,用柴棍拨了拨灶里的火。“嗯”了一声,把背篓放下,开始分拣草药。她知道哪些要晒干,哪些要新鲜着用,哪些要磨成粉。这些年,母亲的病反反复复,她都快成半个郎中了。,把牌往炕上一摔:“没钱了,秀兰,拿点钱来。”,继续搅着锅里的药:“哪还有钱?前天不是刚给你了?那点够干啥?最近王老五手气旺得很,我得翻本!”林德发趿拉着鞋下炕,径直走向墙角的旧木柜,开始翻找。,默默整理草药。她听见父亲翻箱倒柜的声音,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听见自已的心跳声。明天是她初中最后一个学期的开学日,学费还没着落。
“这不是有钱吗?”林德发突然嚷起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布包。含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是她偷偷攒下的钱,暑假采山货换的,原本想着万一学费不够能凑一点。
李秀兰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抢:“这里怎么会有钱?死丫头,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的?老林,这钱你不能拿去赌,这钱可以用来给林光宗读书用,他在镇上开销大得很。”
林光宗是含妹的弟弟,小她两岁,在镇上读初中。成绩差得老师直摇头,但在林德发和李秀兰眼里,他是林家唯一的希望。相比之下,在村里读书的林含妹成绩优异,却被视为家里的赔钱货,在这个偏僻的乡村里,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家家户户以多男丁为荣,以多女丁为耻。
“啥学费不学费,我先用用,等我赢钱了还回来就是!”林德发一把推开妻子。李秀兰踉跄着撞到桌角,疼得弯下腰,却仍死死抓着丈夫的衣袖。
“不行,这是给光宗念书的钱…他将来要有出息的…”
含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布包里其实是她攒的二十三块钱,她原本打算今晚拿出来,求父母让她读完最后这学期。她成绩好,班主任说能考上好的高中,有文化了女孩才能有出息。
“爸,那里面….”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生怕激怒了自已的父亲。
林德发根本没听见,他已经甩开李秀兰,数起了钱:“才这么点?不够塞牙缝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等着哈,我去赢钱回来!”
“爸,”含妹提高声音,“那里面是我攒的钱,是用来交学费的。”
林德发这才转过头,眯着眼看她:“你的钱?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吃我的穿我的,哪来的你的钱?不都是老子的钱!没有老子,能有你这赔钱货?要你是个男娃,你要啥爸都给你!”
“是我采山货卖的…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爸,妈我保证不和你们要钱,我自已去采山货赚生活费,只求你们能够让我继续读书。”含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秀兰扶着腰站起来,喘着气说:“你一个女娃,要钱干啥?读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光宗不一样,他是林家的希望,要给林家传宗接代的。你就好好在家,去采山货赚钱,等时机成熟了找个好人家,给人家生几个男娃就是给我林家长脸!”
‘光宗不一样,他是林家的希望。’这话含妹听了太多年了。从她记事起,家里好的永远先给弟弟。鸡蛋、新衣服、读书的机会。她穿弟弟的旧衣服,干最累的活,连生病都成了罪过,因为“浪费钱”。
林德发把布包里的钱揣进兜里,嘟囔着“晚上肯定翻本”,晃悠着出门去了。
含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重新坐回灶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地响,屋子里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妈,过几天我开学的钱怎么办…”她小心的问道。
李秀兰没回头:“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光宗下学期要交不少钱,**又这样…女娃家读那么多书干啥?认得几个字就行了。”
“老师说我能考上高中…”
“高中?”李秀兰终于转过身,脸上是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我们村哪个女娃上过高中?别说高中,初中读完的都没几个。老老实实找个婆家是正经,你都读了这么些年书了,除了花那么多钱和村里其他的丫头有什么区别?你比什么不好,比学习?你看看比你大两岁的琼姐,她家人才一年就给她婆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多长脸。”
含妹不说话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起身默默走到篓子旁,将今天采摘的采药和山货仔细分类、晒好,手指被草药划出的口子隐隐作痛,她却感觉不到。
李秀兰瞥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见药煎得差不多过后拿来了一个碗,将里面褐色的汤水倒出来,端在嘴巴吹了吹,然后一口一口喝下,眼角的皱纹堆叠如枯叶。她自已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但她从未想过要挣脱这种命运,反而将一切视为天经地义。
含妹的沉默与顺从,在她眼里是懂事,更是女娃应有的本分。她喝完药,放下碗,轻叹一声:“妈也是没办法,家里就这么点钱,得先紧着光宗。你要是真有出息,就该体谅**难处,别再提读书的事了。”
她虽是这样安慰着林含妹,但她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林含妹出生的那天,差点要了自已的命,而林德发见到是女孩,就摔了筷子,骂了句“赔钱货”。要不林含妹的爷爷拦着,林含妹早就被扔进后山的乱葬岗了。早些年爷爷还在的时候林含妹的日子还好一些,爷爷一走,林德发便再不顾忌,含妹的日子也一日苦过一日。
她记得爷爷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里淌着泪,喃喃道:“丫头……有本事就逃出去……别认命。”那夜她躲在柴房哭了整宿,把脸埋进旧课本里,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像一条条通往远方却看不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