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枚筹码

男人最终还是签了字。

在这个被灰雾笼罩的绝望都市里，良知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必需品。

路依按照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操作指引，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个精密的黄铜装置。

装置的一端是一个类似听诊器的探头，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空的玻璃瓶。

“把头伸过来，贴着这个。”

路依吩咐道。

男人照做了。

路依将探头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轻轻转动黄铜装置上的旋钮。

“嗡——”一阵低频的震动声响起。

男人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眼白上翻，嘴里发出无意识的**。

路依能看到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正从男人的太阳穴被抽出，顺着透明导管缓缓流入玻璃瓶中。

那烟雾在瓶中翻滚，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尖叫的人脸，以及一把挥舞的染血剔骨刀。

两分钟后，抽取结束。

男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后，他爬了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

之前的恐惧、慌乱、愧疚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钱。”

男人伸出手，语气生硬。

路依拉开钱箱，数出了五枚沉甸甸的银币——这是扣除手续费后的价格。

男人抓起银币，连布袋也不要了，转身就走进了雨夜中。

“交易完成。”

那只名为尼克斯的机械乌鸦飞了下来，用鸟喙敲了敲那个装着暗红色烟雾的瓶子，“啧啧，成色不错。

这种带着血腥味的记忆，卖给地下斗兽场的那些亡命徒，起码能翻十倍。”

路依没有理会它的聒噪。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刚刚交易完成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顺着指尖钻进了身体。

原本虚弱、饥饿的躯体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

“那是‘提成’。”

尼克斯解释道，“每一次交易，作为中间人，你都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灵魂能量。

这就是你在灰水城活下去的食物。

记住，路依，别吃面包，那玩意儿对你没用，你吃的是‘故事’。”

路依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是一个靠吞噬别人悲欢离合活着的怪物？”

“在这个城市，谁不是怪物呢？”

尼克斯飞回了架子上，“好了，快把这瓶东西归档。

我们要关门了，再过十分钟，‘清道夫’就要出来巡街了。

要是被那些东西看见店门还开着，麻烦就大了。”

路依点了点头，拿起玻璃瓶转身走向货架。

就在他路过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时，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黑发，黑瞳，脸色苍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有些陈旧的黑色马甲。

但让路依瞳孔收缩的是，在镜子里，他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高大，穿着带兜帽的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熄灭的灯笼。

当路依试图看清影子的脸时，影子突然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路依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满墙没有指针的钟表，在死寂中沉默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

尼克斯问道。

“没什么。”

路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那瓶暗红色的记忆放到了标有“C级危险品”的架子上。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当铺，甚至这个世界，远比那只乌鸦说的要疯狂得多。

他必须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他摸到了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他醒来时就在身上的唯一物件。

一枚停止转动的怀表。

表盖的内侧，用某种锐器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别相信乌鸦。

别相信镜子。

别相信你自己。

路依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尼克斯，”路依突然开口，语气如常，“明天的天气会好吗？”

“明天？”

机械乌鸦发出一阵难听的嘎嘎笑声，“老板，你在开玩笑吗？

灰水城从来没有明天，只有不断重复的今天。”

路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关上了店铺沉重的大门，上了三道锁。

在这个漫长的雨夜，猎杀与被猎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