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在阳光之后

张阿姨皱着眉头，显然有些听不下去了：“小芸妈，你这话说的。**这么凶，孩子一个人留在楼里太危险了。刚才救援队的还没走远，要不咱们报个信，让他们进去找找？”

“找什么找？”妈妈没好气地打断了张阿姨的话，声音尖利，“电视上都说了，这次**级别不高，我出来的时候楼层连道大裂缝都没有，能出什么事？她就是想躲起来吓唬我。让她在里面待着吧，正好长长记性，省得以后还是个路痴。”

张阿姨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在这片受灾的营地里，亲生母亲都说没事，外人又能强求什么？

原本几个挽起袖子准备折返的邻居，听了这话也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坐回了原处。

我看着妈妈低头**妹妹的侧影，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却觉得，这营地的风，冷得让人绝望。

远处，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着这片安置点跑来。

爸爸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是灰扑扑的土渍，袖口还挂着一道被铁丝划破的口子。

他还没站稳，就急匆匆地在人群里搜寻，直到看见坐在折叠凳上的妈妈和妹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才亮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老婆，你们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可还没等气喘匀，目光就开始在两人周围打转，“小芸呢？怎么没见小芸？”

我站在爸爸面前，拼命地挥手，大声喊着：“爸爸！我在这儿！我在这里！”

可他根本看不见我，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了我的胸膛，焦急地落在妈妈脸上。

妈妈正低头给妹妹喂着水，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还在楼里呢。”

爸爸愣住了，原本刚缓和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峻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在里面？楼都晃成那样了，你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

“带她？”妈妈冷笑一声，语气生硬得像冰碴子，“她都多大了？十几岁的人了，连自家楼道里的出口都找不着。刚才我让她指路，她在那儿装傻充愣说不知道。这次**又没塌房，不过是掉点灰，能有什么大碍？我看她就是存心想偷懒，这路痴的臭毛病要是再不治，以后指不定还要闯多大的祸。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在里面多待会儿，自己摸索摸索怎么走出来，也算是个锻炼。”

“胡闹！”爸爸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这种时候是锻炼的时候吗？万一有余震怎么办？万一楼道里有东西倒了压着她怎么办？”

爸爸说完，转身就要往我们家那栋楼的方向冲。

我心中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爸，我就在这里！你看，我还好好的!”我挡在他的身前挥舞着双臂，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然而，妈妈却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了爸爸的胳膊。

“你给我站住！”妈妈拔高了嗓门，脸上满是嫌弃与不耐烦，“你是不是非得把心思都花在那个没用的孩子身上才甘心？她除了会给人添堵，还会干什么？小糖才刚找回来，身体虚弱，你不想着怎么照顾小糖，满脑子都是那个拖油瓶！”

“没用”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窝。

原来在妈妈心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没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