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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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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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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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深红密语》,讲述主角轩辕轩辕的爱恨纠葛,作者“dj番茄”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初入灵异 血月之下,秋。。,没有停的意思。雨水顺着坍塌的屋檐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混着殿内积年的香灰,淌成一条浑浊的溪流。供桌上的泥塑菩萨早已面目模糊,身上的金粉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可辨——垂着眼,不知是在看这破败的人间,还是什么都不愿看。,就着瓦罐里接的雨水漱了漱口。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热饭,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从镇上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什么都没带,只揣...
精彩试读
初入灵异 血月之下,秋。。,没有停的意思。雨水顺着坍塌的屋檐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混着殿内积年的香灰,淌成一条浑浊的溪流。供桌上的泥塑菩萨早已面目模糊,身上的金粉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可辨——垂着眼,不知是在看这破败的人间,还是什么都不愿看。,就着瓦罐里接的雨水漱了漱口。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热饭,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从镇上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什么都没带,只揣着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钱——那是他娘上坟时剩的,他顺手揣进了兜里,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纸钱当然不能吃。但在这荒郊野外,身上带点黄纸,总能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离自已远点。这是村里老人说的。
轩辕不信这些。
三天前,他还不信。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镇上的米铺里扛活,一天挣二十个铜板,攒够了钱想给娘抓副药。娘咳了整整一个秋天,咳得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咳得半夜里能把隔壁的狗都惊醒。大夫说是痨病,得用好药,一副药两块大洋。
两块大洋。他扛一年活也攒不出两块大洋。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总得试试。
三天前的夜里,他从米铺收工回家,路过镇子东头的那座废宅。
那座宅子荒了二十多年了。镇上的人都说那是凶宅,**初年死过一家十三口,夜里能听见女人的哭声,看见无头的鬼影在院里游荡。轩辕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每次路过都绕着走。
但那一天,他饶不了。
因为他在宅子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背对着他,站在宅子的大门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槛外面,几乎要碰到轩辕的脚尖。
轩辕停住了。
深更半夜,凶宅门口,一个女人?
他应该走的。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快走,别回头,跑了就别停。
但他没走。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那个女人在哭。
哭声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芦苇,像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但那哭声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轩辕迈不开步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那个女人回过头来。
轩辕到现在都记得那张脸。惨白的,浮肿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但那张脸的五官,那个轮廓,他认得。
是他娘。
“轩辕……”那张嘴张开,发出***声音,“你来了……娘等你很久了……”
轩辕浑身冰凉。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那个“娘”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走得摇摇晃晃,走得骨头都在响。
走到他面前,那个“娘”伸出手。
那只手腐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骨。
“跟娘走吧。”她说,“娘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刺骨的冰凉。轩辕感觉自已的血都要冻住了。他想挣脱,但那只手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他低头一看——
那不是人手。
那是一只长满了黑毛的爪子。
轩辕大叫一声,猛地挣开。
他不知道自已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跑的。只记得跑进了一条巷子,又穿过一条巷子,跑过了三座石桥,跑进了镇子外面的野地里。身后一直有声音在追他,女人的哭声,男人的笑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
他一口气跑到了天亮。
等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已躺在一片坟地里,浑身是泥,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是三天前的事。
三天了,他没敢回镇上。他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那儿,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来找他。他只敢在白天走,夜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得远远的,躲得严严实实的。
像现在这样,躲在这座破庙里。
雨停了。
轩辕睁开眼,发现殿内比刚才亮了一些。不是天晴了,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发光。他站起身,走到破败的殿门前,往外看去。
西边的山头上,月亮正在升起。
红色的月亮。
轩辕愣住了。他活了十八年,没见过这样的月亮。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红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烫。月亮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像是给天边镶了一道血边。
月下,有影子在动。
轩辕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贴到门框后面。那影子越来越近——不是一个,是三个。前面两个走得踉踉跄跄,后面一个走得沉稳,像是押送的。月光太红,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前面两个身形瘦小,后面那个高大魁梧。
走到庙前五十步时,后面那个忽然停住了。
“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威压,“我知道你在里面。”
轩辕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握紧了怀里那几张纸钱。
二
“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轩辕知道,能在这荒郊野外、血月之下如此从容的人,绝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从门后走出来。
月光照在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红色。轩辕站在破庙的台阶上,看清了来者的面目——
前面的两个是一对母子。妇人三十出头,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男孩闭着眼睛,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死是活。妇人看到轩辕,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后面那个——
轩辕愣住了。
那是一个道士。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留着一缕胡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轩辕身上扫了一遍。
但让轩辕愣住的不是这个道士。
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小孩?”道士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意外,“你一个人?”
轩辕没有回答。他盯着道士的眼睛,手心在冒汗。他见过金色的眼睛吗?没有。但他听说过——老人们讲古的时候说过,成了精的东西,眼睛会和常人不一样。
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放心,我是人。这道金光,是道法修到一定境界的印记,不是妖气。”
轩辕没接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道士也不在意,大步走进庙里。那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进殿门就瘫坐在干草堆上,浑身发抖。
轩辕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暗,但借着门口透进来的红光,还能看清轮廓。道士把桃木剑放在身侧,蹲下来看了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滚烫。
“发烧。”道士说,“烧了多久了?”
“两……两天了。”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从北边逃过来的,村子让……让那些东西占了。当家的没了,我带着孩子跑出来,孩子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妇人:“化水给他服下。能保他一夜。”
妇人接过药丸,连声道谢。道士摆摆手,站起身,目光落在轩辕身上。
“你呢?”他问,“一个人在这破庙里,也是逃难的?”
轩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哪来?”
“南边。”轩辕没说镇子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不说,就是觉得……不太想说。
道士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走到殿门口,抬头看着那轮血红的月亮。
“红月现世,阴阳失衡。”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那些东西这么猖狂。”
轩辕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道士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端详什么。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
“轩辕?”道士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姓轩辕的倒是少见。你今年多大?”
“十八。”
道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那目光让轩辕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看透了。
“道长?”轩辕试探着问。
道士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有些不一样。”
轩辕心里一紧:“什么不一样?”
“命格。”道士说,“你应该是那种天生容易撞邪的体质。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轩辕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天前的夜里,那张惨白的脸,那只长满黑毛的爪子,那个和他娘一模一样的身影。
“有。”他听见自已说,“三天前……我遇到过一个东西。它……它变成了我**样子。”
道士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呢?”
“我跑了。”轩辕说,“跑了一夜,跑到天亮。这几天我都不敢回去,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那儿。”
道士沉默片刻,忽然问:“**呢?”
“死了。”轩辕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三年前。痨病。”
殿内安静了几秒。
“它在用***样貌骗你。”道士说,“这种东西,专挑人心里最软的地方下手。越是在乎的人,越容易被它们利用。”
轩辕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个东西不是他娘。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熟悉的感觉。
“想报仇吗?”道士忽然问。
轩辕抬起头:“报仇?”
“除掉那东西。”道士说,“让它不能再害人。你愿意吗?”
轩辕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躲,躲得远远的,躲到那些东西找不到的地方。但道士这么一问,他忽然想起那张脸——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那个假扮成***怪物。
它不配。
它不配用***脸。
“愿意。”轩辕说。
道士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好。”他说,“那你就跟我走一趟。不过不是现在——先等这孩子退了烧,等天亮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殿内,在干草堆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轩辕站在门口,看着那轮血红的月亮一点一点升高,把整个天空都染成暗红。他不知道这个道士是谁,不知道他要带自已去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第三章 荒宅鬼影
(注:此处按剧情顺序,第二章应为“古宅遇险”的回忆插叙,但为保持主线连贯,先展开后续情节,第二章内容将以回忆形式穿插在后续章节中)
一
天亮了。
红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庙里的香火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让人昏昏欲睡。轩辕靠在柱子上打了一夜盹,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道士正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醒了?”道士头也不回。
轩辕揉揉眼睛站起来。那妇人还蜷在干草堆上睡着,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那孩子怎么样了?”轩辕问。
“命保住了。”道士转过身,“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
轩辕点点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道长,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地方?”
道士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害怕?”
轩辕沉默了一下:“怕。但更怕它再变成我**样子。”
道士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那走吧。趁白天,先去看看。”
两人走出破庙。外面的地上还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道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轩辕跟在后面,努力想学他的步子,却总是踩出“啪叽啪叽”的水声。
“你之前说,遇到那个东西的地方在哪儿?”道士问。
“镇子东头。一座废宅,镇上的人都说是凶宅。”
“凶宅?”道士脚步顿了顿,“什么样的凶宅?”
“**初年死过一家十三口。”轩辕说,“听老人讲,那家主人是个做生意的,得罪了人,被人灭门。从那以后,宅子就荒了,夜里经常闹鬼。”
道士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镇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屋脊,歪歪扭扭的烟囱,几条土路像干涸的河床一样从镇子里延伸出来。轩辕看到镇子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害怕。
害怕回到那个地方,害怕再看到那张脸。
“别怕。”道士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有我在。”
轩辕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镇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轩辕记得以前这个时候,街上应该有卖早点的摊子,有挑着担子吆喝的货郎,有上学的孩子跑来跑去。但现在,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几张破纸,在地上打着旋儿。
“人呢?”轩辕忍不住问。
“躲起来了。”道士说,“出了这种事,谁还敢出来?”
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那座废宅。
宅子比轩辕记忆中的更大,也更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看得出当年的气派,但现在只剩下满目疮痍。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大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虚掩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像一张咧开的嘴。
道士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托在手心里。
罗盘上的指针剧烈地抖动着,转了半圈,指向宅子深处。
“好重的阴气。”道士低声说。
轩辕看着那道黑漆漆的门缝,心跳得厉害。他想起了那天夜里,那个“娘”就是站在这里,回过头来看着他。
“进去吧。”道士说,“跟紧我,别乱跑。”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惨叫。阳光从背后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所及之处,能看到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叶有半人高,枯黄中夹杂着几点暗红——那是野果子,还是别的什么,轩辕不敢想。
道士迈步走进去。轩辕咬咬牙,跟在他身后。
荒草没过膝盖,蹭在腿上**的。轩辕尽量不去想那下面可能藏着什么,只是盯着道士的后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院子,踏上台阶,面前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些吉祥图案——蝙蝠,寿桃,如意。
但那些蝙蝠的眼睛被人抠掉了,只剩下一个个黑洞。
道士伸手推门。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和腥臭。轩辕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往门里看去——
正堂很大,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正中间是一张八仙桌,桌上落满了灰尘,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墙上是几幅发霉的字画,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看不清写的什么。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有箱子,有柜子,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轩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仔细看了一圈,忽然发现——
那八仙桌周围有四把椅子。三把靠墙放着,一把歪倒在地上。但不管是靠墙的还是歪倒的,椅背都对着桌子。
像是在回避什么。
“别乱看。”道士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跟我走。”
他穿过正堂,走向后面的一扇门。轩辕跟上去,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人在哭。
轩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道、道长……”
“听到了。”道士说,“别管它,走。”
他推开后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还贴着发黄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符咒。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那个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道士忽然停下了。
面前是一扇门。
和别的门不同,这扇门上没有封条,而是画满了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用暗红色的东西画成,弯弯曲曲,密密麻麻,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轩辕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认得那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血。
“这是……”他刚开口,就被道士一把捂住嘴。
“嘘。”
道士把他拉到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门后面,哭声停止了。
然后,门开了。
四
门是慢慢打开的,像是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又像是被风吹开的。但走廊里没有风。
轩辕透过道士的肩膀,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镜面上蒙着一层灰,照不出人影。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背对着门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
轩辕的血一下子凉了。
就是她。
就是那天夜里的那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那个东西。
道士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哭声又响起来了。细细的,幽幽的,像风穿过芦苇,像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那个声音一边哭,一边说: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你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冷……”
她慢慢站起来。
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
轩辕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他怕看到那张脸,怕看到那个和他娘一模一样的面孔,怕再被那种熟悉的感觉攫住心神。
“睁开眼睛。”
道士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轩辕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那张脸了。
惨白的,浮肿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但那不是他娘。那不是任何人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可怕的脸,属于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
那天夜里他看到的,是这个东西用幻术变出来的模样。现在,幻术破了。他不知道道士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看到了真相。
那东西看到他们不为所动,似乎有些意外。它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窝对着道士,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某种野兽的咆哮,混杂着无数人的惨叫,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轩辕感觉自已的脑袋要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道士动了。
他一步跨进门里,手里的桃木剑刺向那东西的胸口。那东西尖叫一声,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像烟雾一样在另一个角落重新凝聚。
“小心!”道士喝道,“它会瞬移!”
话音刚落,那东西已经出现在轩辕面前,腐烂的手爪抓向他的咽喉。
轩辕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怕。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抬手一挡——
那东西的手碰到他的手腕,忽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它尖叫着后退,手爪上冒出丝丝白烟,像是被什么灼伤了。
道士眼睛一亮:“好!你的命格护体,它伤不了你!”
轩辕低头看自已的手腕。什么都没变,但那个东西确实怕他。他想起道士说过的话——他天生容易撞邪,命格有些不一样。
那东西尖叫着,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想要夺门而逃。但道士已经堵住了门口,手里的桃木剑上亮起淡淡的金光。
“孽障!”道士沉声道,“害了这么多人,还想跑?”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符,往空中一抛。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火焰,追着那东西飞去。那东西被火焰追上,浑身烧了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摊黑水,渗进了地面的砖缝里。
房间里安静了。
道士收起桃木剑,长出一口气。轩辕靠在墙上,两条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结……结束了?”
“结束了。”道士说,“这只是个小妖,道行不深。要是遇上厉害的,没这么容易。”
轩辕咽了口唾沫:“它……死了?”
“死了。”道士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赞赏,“小子,你胆子不小。刚才那一爪子抓过来,你连躲都没躲。”
“我……我吓傻了。”
道士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吓傻的人会闭眼。你睁着眼。不错。”
轩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心里乱成一团。
他除掉了那个东西。那个假扮***东西。可是他心里没有报仇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走吧。”道士说,“这宅子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他转身往外走。轩辕跟在后面,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道长。”
“嗯?”
“那个东西……它害了多少人?”
道士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这种东西,只要有机会,就会一直害人。你今天除掉它,至少救了以后的人。”
轩辕点点头。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正堂,穿过院子,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轩辕睁不开眼,但他舍不得闭眼。他从来没觉得阳光这么温暖,这么让人安心。
道士站在门口,看着那座荒废的古宅,忽然说:“你刚才问我想不想报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跟我来。”
轩辕看着他。
“你眼里有火。”道士说,“恨的火。但你的恨没有烧昏你的头,你能忍着怕,睁着眼,看着那个东西的真面目。这不容易。”
他转过身,正视着轩辕的眼睛。
“我叫玄风。**山正一道传人。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这世道乱了,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轩辕看着这个叫玄风的道士,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你昨晚说,我命格不一样?”
“是。”
“怎么不一样?”
玄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容易招惹邪祟,但也天生克制邪祟。百邪不侵,万鬼辟易——但前提是,你得学会怎么用。”
轩辕愣住了。
百邪不侵?万鬼辟易?
他想起自已活了十八年,确实经常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半夜听到脚步声,回头却没人;走在路上忽然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有时候做梦,梦见死去的人跟他说话。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居然是一种命格。
“愿意跟我学吗?”玄风问。
轩辕没有犹豫。
“愿意。”
第五章 偏远村庄
(注:按剧情顺序,**章应为“玄风考验”的客栈试炼,但为保持主线连贯,先展开村庄案件)
一
三天后。
轩辕跟着玄风走了整整三天。他们走过荒废的田野,走过空无一人的村庄,走过被战火焚烧的废墟。路上遇到的活人越来越少,死人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腐臭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成群的乌鸦在头顶盘旋,叫得人心发慌。
玄风说,这是乱世。人死了没人埋,阳气弱了,阴气重了,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轩辕不懂什么阴阳,但他看得见。看得见那些在废墟间游荡的影子,看得见那些在夜里亮起的绿光,看得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玄风教他认符咒,教他念口诀,教他怎么用桃木剑,教他怎么分辨妖气和人气。轩辕学得很快,快得连玄风都有些惊讶。
“你这脑子,要是早生二十年,好好念书,说不定能考个状元。”玄风说。
轩辕笑笑,没接话。
他念不起书。他娘生病那几年,家里的钱都抓了药,哪有钱供他念书?他能认几个字,还是小时候他娘教的。
这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家坳。
轩辕站在村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那种安静,而是有人但不说话那种安静。他能感觉到,那些门窗后面有人在看他们,但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说话,连狗叫声都没有。
“小心点。”玄风低声说,“这村子有问题。”
他们走进村子。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爬满了青苔,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玄风走过去,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是过路的,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人慢慢抬起头。
轩辕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张枯瘦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让轩辕心惊的,不是那张脸有多老多瘦,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瞎了那种没有光,而是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枯井,像……像死人的眼睛。
“借宿?”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借什么宿……这村子……没有宿……”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玄风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他带着轩辕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子另一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第二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口水井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木桶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半。她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睛望着井里。
轩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洞洞的井口,和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水。
“大嫂?”轩辕试着喊了一声。
女人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他正要走过去,玄风一把拉住他。
“别去。”玄风低声说,“你看她的影子。”
轩辕低头一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个女人的影子很正常——瘦长的,随着她的身形微微晃动。
但她的影子里,还有另一个影子。
一个扭曲的,丑陋的,像是趴在她背上的影子。
二
“她被附身了。”玄风低声说,“别惊动那东西,跟我走。”
他们悄悄后退,退出村子,退到村外的林子里。轩辕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
“一种小鬼。”玄风说,“专门附在人身上,吸食人的阳气。被附身的人会慢慢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这个村子里的人,恐怕都被这种东西控制了。”
轩辕想起那个老人死水一样的眼睛,想起那个女人呆滞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那……还有救吗?”
“有。”玄风说,“找到控制这些东西的源头,除掉它,这些人就能慢慢恢复。但时间久了,阳气吸尽,就救不回来了。”
“源头是什么?”
玄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妖。能操控这么多小鬼的,至少是百年以上的道行。我怀疑,这段时间附近村民失踪的案件,就和这个东西有关。”
轩辕想起路上听说的那些传闻——这个村子有人失踪,那个村子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当悬案挂着。
原来是这样。
“我们怎么办?”他问。
玄风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夜色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等。”他说,“等天黑。这种东西,夜里才会现原形。”
他们在林子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等。轩辕靠着树干,望着不远处的村子,看着那些土坯房的轮廓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天黑透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的星星,冷冷地闪着光。村子的方向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有。但轩辕能看见,有些东西在黑暗里动。
影子。
无数的影子。
它们在村子的街巷间游走,有的钻进人家的门缝,有的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有的聚在井边,低着头,像是在喝水,又像是在看什么。
“这么多……”轩辕喃喃道。
“还不是全部。”玄风说,“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村子后面的山林里,忽然亮起两点绿光。
那绿光有拳头大小,幽幽的,冷冷的,像是两团鬼火。它们在山林间移动,一点一点向村子靠近。
轩辕屏住了呼吸。
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走出了山林,走进了月光下——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巨大的狐狸。
它站起来比人还高,浑身的毛像雪一样白,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它拖着九条长长的尾巴,每走一步,尾巴就轻轻摆动,像是在跳舞。
九尾狐。
“果然。”玄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这方圆百里的妖气,都指向它。”
轩辕盯着那只狐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从小听老人讲狐仙的故事,但从没见过真的。眼前的这个东西,比故事里的可怕一万倍。
那狐狸走到村子中央,仰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狐狸,像狼,又像婴儿的哭声,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随着那声长啸,村子里的小鬼们纷纷从各处钻出来,聚到狐狸身边,围成一圈,像是在朝拜。
“它在修炼。”玄风低声说,“吸收月光精华,炼化那些小鬼带回来的阳气。再让它修炼下去,不出三年,这方圆百里就没有活人了。”
轩辕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那是玄风临时给他削的,还没开光,对付小鬼勉强能用,对付那狐狸肯定不行。但他还是握紧了。
“道长,我们怎么办?”
玄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正面引开它,你去村子里,把那些小鬼引到一处,用这张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轩辕。那符上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动。
“这是五雷符,专克阴邪。你把它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念我教你的咒语,就能引动天雷,把那些小鬼一起劈了。记住,一定要等我把那狐狸引开再动手。”
轩辕接过符,手有些发抖:“那你呢?”
“我?”玄风笑了笑,“我跟那狐狸过过招。放心,打不过,跑得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握紧了桃木剑。
“等我信号。”
说完,他大步走出林子,向村子走去。
三
轩辕躲在林子里,看着玄风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握着手里的五雷符,一遍一遍默念着咒语,手心全是汗。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他听见村子那边传来阵阵嘶吼,听见什么东西在惨叫,听见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房子塌了。
他想冲出去看,但他知道自已不能。他得等信号。
终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玄风的信号符。
轩辕深吸一口气,从林子里冲出来,向村子跑去。
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小鬼们四处乱窜,有的在尖叫,有的在逃命,有的被什么东西追着跑。轩辕不管它们,只管往村口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黑黢黢的,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天空。轩辕跑到树下,把五雷符贴在树干上,然后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他念得很快,快得自已都不知道念的对不对。但符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小鬼们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张符。
看着轩辕。
然后它们尖叫着向他扑来。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炸裂。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在那张符上,劈在那棵树上,劈在那些小鬼身上。轩辕被震得往后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白。
他听见无数声惨叫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
老槐树还在,但已经焦黑了一半。那些小鬼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黑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硫磺的气息。
他成功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张望。玄风呢?玄风在哪儿?
他往村子中央跑去。
跑过几条街,他看到了玄风。
玄风站在那口井边,浑身是血,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但还站着。他面前,那只白毛九尾狐趴在地上,九条尾巴还在微微**,眼睛里的绿光已经熄灭了。
“道长!”轩辕跑过去。
玄风回过头,看到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干得不错。那些小鬼都收拾了?”
“收、收拾了。”轩辕喘着气,“你……你杀了它?”
“没杀。”玄风说,“只是重伤。它跑了,钻进了山里。不过它元气大伤,几年内翻不起浪了。”
轩辕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它刚才那么可怕,现在这么可怜。
“别同情它。”玄风说,“它害了多少人,你想想。”
轩辕想起那些失踪的村民,想起那些被附身的活死人,心里的那点同情就散了。
玄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然后盘腿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轩辕守在他身边,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天亮了。
村子里的活死人们陆续醒过来。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彼此,看着自已,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那个在井边的女人第一个哭出声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哭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积攒的恐惧都哭出来。
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慢慢站起来,走到玄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玄风睁开眼睛,把他扶起来:“老人家不必如此。降妖除魔,分内之事。”
老人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轩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他救了人。
他真的救了人。
玄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这只是开始。”
轩辕点点头。
他跟着玄风,走出了这个村庄,走向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遇到的妖魔鬼怪还会更多。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有师父,有本事,还有一颗不想退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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