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魄鸣时

城中村的雨总带着股霉味。

林野蜷缩在出租屋发霉的墙角，盯着天花板上蜿蜒如蛇的水渍发呆。

房东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不接受就搬，有的是人抢。”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喉结滚了滚——这是他这个月最后一笔生活费，距离月底还有七天。

十九岁的少年，本该是在大学校园里啃书本的年纪，林野却己经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住了三年。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总在深夜出现在废品站，靠分拣旧物换些零钱，像只昼伏夜出的猫。

雨势渐猛，漏下的水珠砸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野起身想去挪墙角的纸箱，脚踝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一柄剑。

剑身约莫三尺长，裹在层灰扑扑的粗布里，不知何时被他从废品站捡了回来，随手扔在墙角快半个月了。

此刻被水珠溅到，粗布下竟隐隐透出点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林野皱眉，弯腰扯掉了粗布。

下一秒，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根本不是凡铁。

剑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却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正随着外面的雨声缓缓搏动。

更诡异的是，剑首的位置，竟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此刻正渗出透明的液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极了人的眼泪。

一柄会哭的剑？

林野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这几天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他伸手想去碰剑鞘，指尖还没碰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砰！”

声音就在楼下，近得仿佛能闻到血腥气。

林野猛地低头看向窗外。

城中村的楼间距近得能握手，他住三楼，楼下就是条狭窄的过道。

此刻雨幕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拖着个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尽头是团模糊的黑影，看轮廓像是个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却向上弯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林野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塑料瓶，发出哗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墙角的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剑身上的纹路瞬间变得鲜红，那颗珠子里涌出的“眼泪”也越来越快，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嗡——”剑鸣尖锐，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兴奋？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未知。

接还是不接？

楼下的男人己经开始抬头数楼层，目光像黏腻的蛛网，一点点向上爬。

林野咬咬牙，划开了接听键。

“林野。”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木头，“把剑带上，现在下楼，向东走第三个路口，有人等你。”

“你是谁？

楼下的人是……别问。”

对方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急促，“他不是人，是‘影差’。

被他盯上，你活不过今晚。

记住，别回头，别碰任何穿黑衣服的人，尤其是左手戴银戒指的。”

电话突然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影差？

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打电话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知道这柄剑？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用拳头在砸门。

林野浑身僵硬，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能看到门外那张苍白的脸。

楼下的男人……上来了？

“林野。”

门外传来声音，正是楼下那个男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股湿冷的潮气，“我知道你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墙角的剑抖得更厉害了，剑身几乎要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林野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木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交出去？

交什么？

这柄剑吗？

“咚！”

又是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得向内凹陷，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

没时间犹豫了。

林野抓起地上的剑，入手处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咬着牙，冲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旧窗户。

外面的雨更大了，风裹挟着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楼下的过道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己经消失了，显然是上了楼。

“还有三十秒。”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林野脑海里响起，不是电话里的沙哑声，也不是门外的男人，而是……一柄剑的声音？

林野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细想，木门“哗啦”一声被撞开，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找到你了。”

男人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张没有眼睛的脸，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洞，正渗出粘稠的黑雾。

林野头皮发麻，想也没想就翻身跳出了窗户。

下坠的瞬间，他感觉手里的剑突然变得无比轻盈，剑身上的纹路发出耀眼的红光。

耳边的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有千百个人在他耳边说话。

“宿主绑定成功……初始技能‘血引’己激活……检测到高危目标接近，启动紧急避险程序……”林野重重地摔在二楼的雨棚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到雨棚边缘，正要往下跳，余光却瞥见雨棚的积水里，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他的。

影子的手里，也握着一柄剑，剑柄上镶嵌的珠子，正幽幽地盯着他。

而那个影子的脸，赫然是他自己的模样，只是嘴角挂着抹与楼下男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林野浑身冰凉，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雨还在下，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墙角的剑还在“哭”，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他的影子，在积水里缓缓抬起了握着剑的手，剑尖正对着他的后背。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剑，感觉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不知道这柄剑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影差”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自己的影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他知道，今晚要是跑不掉，就真的死定了。

雨棚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林野低头，看到那个无眼男人正站在一楼的地面上，仰着头，手里的短刀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柄长鞭，鞭梢带着黑雾，正缓缓抬起。

“跑！”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野不再犹豫，纵身从雨棚跳下，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溅起一片水花。

他握紧那柄会哭的剑，朝着电话里说的东方，拔腿就跑。

身后，长鞭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死亡的呼啸，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击碎了旁边二楼的窗户，玻璃碎片飞溅。

林野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冲。

雨幕中，他似乎看到第三个路口的拐角处，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朝他挥手。

那身影看起来很熟悉，像是经常在楼下收废品的老王头。

可老王头上周不是说回老家了吗？

林野的脚步顿了顿，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自动跳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别信他，他左手戴着银戒指。”

林野猛地看向那个挥手的身影，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而他身后，无眼男人的脚步声己经追到了巷口。

前有狼，后有虎。

林野握着剑，站在雨里，第一次发现，这柄会哭的剑，此刻渗出的“眼泪”，尝起来竟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