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科举改命

，王家庄的麦苗返青，绿油油铺在田垄里，大乾的春耕号角吹遍冀中平原，庄户人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老王头家却多了桩比春耕更要紧的事——给王之安备学堂的行头。，帮李云耕的爹在木活铺谋了刨木头的活，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三百文工钱，李云耕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干活愈发勤快。李氏赶了两回初五的集市，纳的十双粗布鞋卖了两百文，加上大宝年前卖红薯的三百文，凑够了笔墨纸砚的钱。，揣着钱去镇上文房铺，挑了最实惠的毛边纸、粗毛笔，还有一方粗制砚台，又用铺里的废料拼了个木书箱，刨得光光滑滑，结实耐用。回到家，他把书箱递给王之安，道：“狗娃，余元，这书箱给你，往后你的书、笔墨，都装这里头。”王之安摸着冰凉的木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把《百家姓》《千字文》放进箱里，宝贝得不行，连吃饭都要放在桌边看着，家人见了，又疼又笑，唤他乳名时总打趣说“咱狗娃的书箱比命还金贵”。，每天煮一个给王之安补身子，家里人却啃着窝头就咸菜，谁也舍不得碰鸡蛋。王之安把鸡蛋掰成两半，塞给姥姥和娘，张漱玉又推回去，摸着他的头：“狗娃吃，念书费脑子，咱庄户人，没啥好东西补，就这鸡蛋顶用。你是王家的希望，可不能亏了身子。”，天不亮老王头和大宝就扛着犁耙下地，犁地、浇地、施肥，村里的水渠通了，麦苗喝足了水，长得愈发壮实。李氏在家操持家务，喂鸡、做饭、纳鞋，晌午往地里送窝头和水，傍晚回来还得给王之安熬粥。张漱玉守着灶房，每天都把粥熬得稠稠的，给王之安留一碗，剩下的家人分着喝。，傍晚回来总捎着些废纸，那是铺里掌柜扔的废账本，他捡回来给王之安练字。王之安便用树枝蘸着水，在院角的平地上描红，写了擦，擦了又写，地上的字叠了一层又一层，从最初的“人、口、手、田”，到后来的《百家姓》短句，一笔一划，愈发工整。拴柱和丫丫凑在一旁看，王之安便教他们认简单的字，没多久，俩孩子也能磕磕绊绊认出十几个字，嘴里还总喊着“狗娃哥哥教我写字”。，蒙学馆开馆的前一天，张漱玉给王之安做了一身新粗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又煮了五个鸡蛋，晒了十几个玉米面窝头，塞进布包里，反复叮嘱：“狗娃，余元，到了学堂，听周先生的话，别和同窗争闹，晌午吃窝头就着水咽，别舍不得。笔墨纸砚收好了，别弄丢了，咱庄户人，挣点东西不容易。”，把布包背在肩上，书箱提在手里，一遍又一遍摸着书箱里的书。老王头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声道：“娃，去了学堂，好好学，别想家里的活，地里有我和你大伯。念出人头地，才不枉费家里人的心，也不枉费你这之安、余元的名和字。”
那晚，院里的油灯亮到深夜，王之安坐在油灯下，借着微弱的光，一遍又一遍翻着《千字文》，嘴里念念有词。张漱玉坐在一旁纳鞋，看着他的背影，眼角的泪悄悄落了下来——这是王家几代人，第一个走进学堂的孩子，她盼着这孩子，真能如他的名一般一生安稳，如他的字一般守得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