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欠款百万，这状元不当也罢

林枫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硬生生拽醒的。

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他脑仁里施工，咣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耳边还萦绕着嗡嗡的杂音。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不是他那个堆满金融报表、外卖盒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古香古色的雕花木床顶，挂着半旧不新的青布帐子。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涌入鼻腔。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

这是哪儿？

宿醉未醒？

还是……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大周王朝……寒门学子……十年苦读……金榜题名……新科状元……林枫……无数的画面和信息流交织、碰撞，最后勉强融合。

他，一个二十西世纪的精通贷款、信用卡套现、以贷养贷的“资深负翁”，金融行业的底层牛马，居然穿越了！

成了这个刚刚高中状元、同名同姓的古代书生！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枫心里甚至涌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狂喜。

状元！

那可是古代读书人的顶峰！

从此以后，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等等，记忆读取到这里，怎么有点不对劲？

这原身是个纯粹的读书种子，除了圣贤文章，对人情世故、经济庶务一窍不通。

为了筹备赶考盘缠和京中打点，前前后后，竟欠下了足足一百两银子的巨款！

记忆里，那一个个债主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神色可没那么友善。

“一百两……”林枫下意识地就**手机，看看哪个网贷平台额度高，手伸到一半才僵住。

他看着身上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再环顾这间除了书就是纸，家徒西壁的临时租住小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穿越是穿了，可这开局，怎么比上辈子还惨？

上辈子好歹是欠银行的数字，这辈子是欠活生生的、可能带着打手上门讨债的古代***啊！

就在这时，“砰砰砰！”

一阵极不客气，几乎要把门板拍碎的巨响传来。

“林枫！

林状元！

开门！

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

“欠我们王掌柜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今天再不还，休怪我们不客气！”

粗犷的吼声伴随着拍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靠他舅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枫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咚咚首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

上辈子和催收、银行**周旋的经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跑是跑不掉了，这身体虚的，翻窗都费劲。

硬刚？

更不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谈”！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儒衫，努力摆出几分状元郎该有的气度（虽然心里虚得不行），走到门后，拔掉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闩。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抱着胳膊，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身后两人也是膀大腰圆，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街角远处，有几个附近的居民和路人，正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呦，林状元总算舍得开门了？”

横肉脸汉子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枫脸上，“怎么着，钱备好了吗？

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两！

今天少一个子儿，就拿你这状元郎的袍子和印信去抵债！”

说着，他一只脚就跨过了门槛，想要强行进屋。

林枫心里骂娘，脸上却挤出一个堪称镇定的笑容，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有话好说。

进屋喝杯粗茶？”

他这反应，反倒让三个大汉愣了一下。

往常这书生见到他们，不是吓得面无人色，就是支支吾吾，今天怎么转性了？

横肉脸汉子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哼了一声，还是带着人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往屋里唯一一张破木椅上一坐，眼神扫过西壁空空，更是鄙夷：“茶就免了。

赶紧拿钱！”

林枫不慌不忙，走到他对面，也没凳子，就靠在堆满书籍的桌沿，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兄台，一百二十两，不是小数目。”

“废话！

要不是大数目，我们能盯你这么紧？”

“在下并非想赖账。”

林枫语气诚恳，“只是，兄台可否想过，你们今日便是把我这身骨头拆了熬油，也卖不出二十两银子。

拿不到钱，回去怕是不好向王掌柜交代吧？”

横肉脸汉子眉头一皱，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掌柜的要的是钱，不是人命。

“那你待怎样？”

林枫心中稍定，知道有戏，立刻进入了他熟悉的“谈判”节奏。

“在下有一法，可让王掌柜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收回款项，甚至……可能赚得更多。”

“哦？”

横肉脸汉子明显不信，“说说看。”

“此法名为——‘分期付款’。”

林枫抛出了第一个现代概念。

“分期？

付……款？”

三个大汉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简单说，就是将这一百二十两债务，分成十二期……哦不，分成十二个月来偿还。”

林枫耐心解释，“每月今日，我固定偿还十两本金。

至于利息……我们重新算。

之前月息三分，利滚利，太高了，不合**法度，也非长久之计。

我们按月息一分算，如何？

每月我还十两本金，外加剩余本金的利息。

如此，一年还清，王掌柜的资金能持续回笼，风险也小。

而我，也有了喘息之机，能去筹措银两。”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一套现代贷款重组方案被他用古代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横肉脸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只听懂了一点：每个月都能拿回点钱，而且总利息好像比之前说的要少？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有点绕不明白，但感觉……好像没那么亏？

“你……你空口白牙，我们凭什么信你？

下个月你跑了怎么办？”

横肉脸汉子梗着脖子道。

“问得好！”

林枫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状元郎的自信，“在下林枫，乃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

功名在身，官身未授，岂会为这百两银子自毁前程？

此为一。”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其二，我可立下字据，言明分期还款细则，并盖上我的状元私印！

****，具有律法效力。

我若违约，王掌柜大可拿着字据去衙门告我，届时官府革我功名，追索款项，岂不比你们今日打打杀杀，更名正言顺，也更有效？”

三个大汉彻底被唬住了。

功名、官身、字据、官府……这些词对他们来说，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而且，听起来确实比把人逼急了，最后鸡飞蛋打要强。

横肉脸汉子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你……你等着！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禀报王掌柜！”

说完，竟带着两个手下，有些仓促地转身走了，连句狠话都忘了撂下。

看着三人消失在巷口，林枫一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扶着桌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暂时唬弄过去了。

“分期付款……真是到哪里都逃不开的宿命啊。”

林枫苦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

上辈子给银行打工，这辈子还得给古代***打工。

不过，总算是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走到那破旧的木盆前，想洗把脸清醒一下，盆里的水映出一张陌生的、略显苍白但眉目清秀的年轻脸庞。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寒门状元。

“一百两……得想办法搞钱啊。”

林枫**发痛的太阳穴，开始飞速盘算。

状元的名头就是个无形资产，怎么把它快速变现？

搞知识付费？

卖状元笔记？

搞线下讲座？

还是……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本崭新的《论语》上，那是原身最珍视的东西。

林枫走过去，随手拿起，翻了几页，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朱批和注释，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或许……我可以这么干？

正当他沉浸在如何利用现代商业思维在古代掘第一桶金的遐想中时，眼角余光瞥见刚才混乱中被那横肉脸汉子踢到角落的一本旧账册。

那是原身记录借款的簿子。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了起来，随手拍打上面的灰尘。

账册散开，露出里面略显潦草的字迹。

前面的记录都还算正常，但翻到最后几次借款时，林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的记录，墨迹深浅、笔触粗细，似乎与前面的略有不同。

而且，借款的额度陡然增大，理由也含糊其辞。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笔五十两的巨款，借款日期，赫然就在殿试放榜的前三天！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枫的脑海。

原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得知自己高中状元，即将平步青云之后，怎么会突然因为“急症”而一命呜呼？

这突如其来的巨额债务，和原身的暴毙，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枫拿着那本轻飘飘的账册，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这状元郎的位置，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风光，脚下踏着的，恐怕不只是债务的泥潭，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