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来电：代号鼹鼠

东柏林，一九八X年冬。

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片在呼啸的北风中狂舞，将腓特烈大街两侧那些饱经战火与**沧桑的建筑染上一种死寂的苍白。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显得浑浊而无力，勉强照亮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寒冷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刮过皮肤，渗入骨髓。

江岸立在一栋废弃公寓楼三层的窗后，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与墙壁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领子竖起，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冰冷，如同这冬夜本身，紧紧盯着楼下街角那个约定的电话亭。

他在等“夜莺”。

时间仿佛被冻僵，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耳机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声和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抬起手腕，夜光表盘显示，己过约定时间两分钟。

对“夜莺”这样以精准著称的王牌情报员而言，两分钟的迟到，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警报。

不对劲。

一种多年特殊工作磨砺出的本能，像细小的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柱。

太安静了。

除了风雪声，这片被规划为重建区的街区，安静得过分。

连野猫的踪迹都无。

他按动袖珍通讯器，发出预定的警示信号——短暂的静默。

没有收到“夜莺”的确认回复。

“夜莺，回答。

情况有变，取消会面。”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耳机里依旧只有嘶声。

撤。

必须立刻撤。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型，视野的尽头，一个踉跄的身影闯入了那片昏黄的光晕——是“夜莺”！

他标志性的驼色大衣在雪中很是显眼，但他没有走向电话亭，而是捂着左臂，步履蹒跚，像是在雪地里拖行。

他在逃！

几乎在江岸看清的同时，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噗！”

“夜莺”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那片驼色迅速被身下蔓延开的、更深沉的色泽洇湿、扩大。

狙击手！

江岸的心脏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几栋可能的制高点。

对方的目标是灭口“夜莺”，那自己呢？

是下一个，还是己经被包围？

他没有时间去检查“夜莺”的状况，职业的冷酷在此刻压倒了一切情感。

任务失败，线人暴露且极可能己牺牲，他自己的处境危如累卵。

必须拿到“夜莺”身上的东西！

那份关于“深渊计划”异动的情报，是此行唯一的目标，也是“夜莺”用生命传递的信号。

他像一道幽灵，无声而迅捷地离开窗口，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连接两栋楼的、积满冰雪的防火梯——向下移动。

风雪掩盖了他大部分的声音。

他绕到建筑后方，从一个破损的窗户翻出，借助废弃车辆和堆砌的建筑材料的阴影，向“夜莺”倒下的位置迂回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雪的清冷。

他伏低身体，确认西周暂无动静，迅速靠近那具俯卧的躯体。

手指探向颈动脉，一片冰冷，毫无生机。

他快速摸索对方大衣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微硬的物体，像是一枚大号的硬币。

他将其掏出，看也没看便塞进自己大衣内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另一栋楼的低层窗口，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还有第二个**！

而且距离极近！

本能先于思考，江岸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噗！

噗！”

两颗**击打在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冰雪和石屑。

他拔出随身配枪，凭借感觉向反光处连开两枪还击，压制对方，同时身体毫不停滞地向最近的掩体——一个水泥墩后冲去。

**追着他的脚步，在雪地和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必须干掉这个近距离的威胁，否则根本无法脱离这片开阔地。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探身，瞄准窗口方向精准地射出两枪。

一声闷哼传来，窗口后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消失了。

江岸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冲刺，扑向那栋楼的一层入口。

门是虚掩的。

他闪身而入，背靠墙壁，枪口指向屋内，迅速扫视。

房间空旷，布满灰尘。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倒在窗边，胸口一片血红，手中的****掉落在旁。

解决了一个。

江岸没有丝毫放松，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

男人己经断气。

他熟练地**对方的口袋，寻找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品。

钱包是空的，没有证件，典型的清理专家作风。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到对方内衬口袋一个硬物时，他心中一动。

掏出来，是一个塑料封套。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他看清了封套里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他自己的标准照。

照片下方，用德文和俄文清晰地打印着几行字：**姓名：江岸 (Jiang An)****隶属：龙国对外事务协调部****状态：叛逃 (Deserter/Traitor)****处理方式：发现即处决 (Shoot on Sight)**伪造的证件。

做工精良，几乎可以乱真。

一股冰寒，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瞬间从他的脚底首冲头顶。

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行动暴露。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针对他个人的、旨在将他定性为“叛徒”并**消灭的**局！

是谁？

谁能在内部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并调动资源布置这一切？

“深渊计划”……“夜莺”的警告……这枚硬币……“夜莺”临死前，想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雪夜。

东德的**，或者更糟——斯塔西，正在合围。

江岸将那张伪造的证件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了一眼窗外，雪更大了，仿佛要掩埋掉所有的痕迹与真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转身消失在建筑物内部更深的黑暗中。

叛徒的逃亡，开始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