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华：工魁千乘破古垣

，雨停了。，又在河边洗净了脸和脚——脚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时还疼，但能忍。。商贩支起摊子，早点铺冒出热气，赶早集的百姓熙熙攘攘。烬微抱着竹篾，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开始编织。。细长的竹篾在指尖翻飞，交织成紧密的网格。她编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停驻的目光。，凭栏远眺。，像个闲逛的书生。侍卫赵青扮作随从，低声禀报：“殿下，工部那批新弩的图纸已经送到衙门了。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对岸那个瘦小的身影。，赤脚浸在河水里，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手指灵巧地舞动，竹篾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渐渐成型为一只精巧的竹篮。
“去查查她的身份。”濯缨忽然说。

赵青一愣：“那个编竹篮的丫头？”

“昨晚在颜府后巷撞见的，就是她。”濯缨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颜文渊府上的。”

赵青会意，悄然退下。

濯缨继续看着。

烬微编好了第一只篮子，举起来对着光检查。阳光透过竹编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似乎满意了，点点头，把篮子放在一边，又开始编第二只。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一个上午，她编了六只篮子，大小各异，有的还编出了简单的花纹。

午时，老瘸子来了。看到那些篮子，他眼睛瞪得老大：“乖乖，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我娘。”烬微简短回答。

老瘸子拿起一只篮子，仔细端详。编法工整，收口严实，花纹虽然简单，但对称均匀。“好，好！”他连声赞叹，“这些能卖个好价钱！”

他拎起篮子，刚要离开，又转身：“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西市乱，小心被人拐了去。”

烬微点点头。

老瘸子走后，她继续编。手指已经被竹篾割出了几道口子，渗出血丝，但她不在意。疼痛让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已还活着。

黄昏时分，老瘸子回来了，满脸喜色。

“卖了！”他掏出一串铜钱，“六只篮子，总共八十文！竹篾成本十五文，净赚六十五文。按说好的，你四十五文，我二十文。”

他把钱数好，递给烬微。

四十五枚铜钱，沉甸甸的。

烬微握在手里，第一次有了实感——这是她自已挣来的钱。不是施舍，不是偷抢，是靠一双手挣来的。

“明天还编吗？”老瘸子问。

“编。”烬微说，“但我想换种编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炭，在石阶上画起来。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带提手的双层竹篮，中间有隔板，侧面还有一个小兜。

老瘸子看了半天：“这……能编出来？”

“试试。”烬微说。

接下来的三天，她白天编竹篮，晚上睡柴棚。老瘸子帮她卖货，渐渐有了固定的买主——都是西市的小商贩，觉得她的篮子结实好用。

**天，她攒够了一百文。

“够租个小屋了。”老瘸子说，“西市尾巴上有间废弃的砖窑，收拾收拾能住，一个月三十文。”

烬微跟着他去看。砖窑确实破旧，但好歹有顶有墙，比柴棚强。她付了租金，又买了床旧草席和一床破棉被。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她躺在草席上，看着窑顶的破洞中漏进来的星光，久久不能入睡。

自由了。

虽然贫穷，虽然前路未卜，但自由了。

她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截断簪，又摸出偷偷藏起来的一小块木炭和几张捡来的废纸——是药铺包药材用的黄纸，背面还能写字。

就着月光，她开始画图。

不是竹篮，是她想了很久的东西——一种改良的纺车。在颜府时，她见过丫鬟们用的纺车，笨重，效率低。她观察过齿轮传动，想过如果能改成多锭……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夜渐深。

与此同时，皇宫，毓庆宫。

濯缨看着赵青呈上的密报。

“颜烬微，工部侍郎颜文渊庶女，生母柳氏原为颜府婢女，景和八年病逝。此女在府中不受重视，未曾入学，但据厨房仆役言，常偷拿书卷，自言识字……”

“三日前逃离颜府，目前栖身西市废弃砖窑，以编竹篮为生。”

报告很详细，连她每天编几只篮子、卖多少钱都记了下来。

濯缨放下密报，走到窗边。

月华如水，倾泻在宫墙琉璃瓦上，泛起冷冽的光。

“殿下要插手吗？”赵青问。

“暂时不必。”濯缨说，“再观察几日。”

他想看看，那个眼神如灰烬微火的少女，能在这泥泞的人间走出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