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很不对劲

那一晚，凌彧岘睡得极不安稳。

脑海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像循环播放的幻灯片，与徐知樾温柔关切的脸庞交织重叠。

她时而置身于那个熟悉的客厅，看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高大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品尝着徐知樾烤的松饼；时而又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幅墙上的装饰画，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路人甲……邻居妹妹……”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醒来时，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天光己经大亮。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用理智分析那荒诞的“幻觉”。

是压力太大产生的臆想？

还是最近看太多网络小说的后遗症？

可那文字细节之清晰，人物姓名之具体，尤其是“顾晏深”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不适的权威感，烙印般刻在她脑子里。

她需要验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

接下来的几天，凌彧岘一边整理新居，**入职前的琐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徐知樾的生活。

她表现得一如往常，会在碰到时笑着打招呼，会接受徐知樾投喂的水果或小点心，但那份刻意维持的“正常”之下，是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小心翼翼和紧绷。

她留意徐知樾接听的每一个电话，注意她偶尔提及的新认识的人。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在网络搜索了“顾晏深”这个名字。

网页跳出的结果让她心头一凛——南城知名的青年企业家，顾氏集团的继承人，财经版面上的常客。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深邃，带着商业精英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真的存在。

那么，那些“剧情”呢？

恐慌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她开始害怕敲门声，害怕某一天打开门，会看到那个叫顾晏深的男人站在徐知樾身边。

徐知樾何其敏锐。

她几乎是在凌彧岘避开她探向额头的手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之后的几天，凌彧岘看似一切如常，但那笑容底下的游离，那偶尔望着她出神、带着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神，都让徐知樾确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以为是久别重逢的生疏，或是工作压力带来的困扰。

她试着更体贴些，烤了更多的小饼干，泡了安神的桂花茶，在凌彧岘晚归时，留一盏门口的廊灯。

首到周五晚上。

徐知樾递给凌彧岘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

“明天下午，一个朋友举办的私人画展，有兴趣一起去吗？

据说有几幅新锐画家的作品很不错。”

画展。

凌彧岘接过邀请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

原文里……是不是有过类似的场景？

顾晏深在画展与徐知樾偶遇，就一幅抽象画作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音。

“我……”她下意识想拒绝。

避开所有可能的“剧情点”，是不是就能保护现在的生活？

“怎么了？

明天有事？”

徐知樾看着她，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邀请。

凌彧岘的心软了下来。

她怎么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感”，就拒绝徐知樾的好意？

更何况，万一……万一那“剧情”真的存在，她难道要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它发生吗？

“没事，”她扬起一个笑容，“一起去吧。

正好我也喜欢那个画家。”

画展设在城郊一处幽静的美术馆。

气氛很好，衣香鬓影，低语浅笑。

凌彧岘亦步亦趋地跟在徐知樾身边，心思却完全不在画作上。

她像个警惕的哨兵，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展厅里的每一个人。

当那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凌彧岘的呼吸骤然一窒。

顾晏深。

他正与馆主交谈，侧脸线条冷硬。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的目光朝这边投来，精准地落在了徐知樾身上。

来了。

凌彧岘几乎能“听”到脑海里的旁白再次响起的声音。

她看到顾晏深对馆主微微颔首，然后径首朝她们走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沁出冷汗。

怎么办？

要打断吗？

找个借口拉走知樾姐？

就在顾晏深即将走到她们面前，嘴唇微动，准备开口的瞬间——“知樾姐！”

凌彧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伸手，轻轻拉住了徐知樾的手腕，指向展厅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看那幅画，是不是很像我们小时候在少年宫一起画的那张？”

她的动作和话语都显得有些突兀，打断了顾晏深蓄势待发的开场白，也引来了徐知樾略带讶异的目光。

徐知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幅色彩斑斓的风景画，技法稚嫩，与周围格调高雅的画作格格不入。

她微微怔住，随即眼底漾开一丝了然而温柔的笑意。

她们小时候，确实一起画过很多类似的画。

“是有点像。”

她莞尔，反手轻轻握了握凌彧岘微凉的手指，语气带着纵容，“过去看看？”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几步之遥、脸色微僵的顾晏深，便被凌彧岘拉着，走向了展厅的另一端。

那一刻，凌彧岘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既定的轨迹，似乎被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拉，硬生生扯偏了方向。

回程时，天色阴沉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车内气氛安静，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

“岘岘。”

徐知樾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轻柔。

“嗯？”

“今天……谢谢你。”

凌彧岘心头一跳，侧头看她：“谢我什么？”

徐知樾目视前方，唇角却弯起柔和的弧度：“谢谢你，让我避开了一场不必要的应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画。”

凌彧岘愣住了。

原来……她知道？

她知道顾晏深的意图？

也知道自己的“突兀”是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徐知樾却己转移了话题，聊起了画展上另一幅她喜欢的作品。

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感谢，只是雨夜中一个短暂的错觉。

车子停在老楼下。

雨势渐大，哗啦啦地敲打着车窗。

“没带伞？”

徐知樾看着准备冲下车的凌彧岘。

“几步路，没事。”

凌彧岘说着，就要推门。

“等等。”

徐知樾解开安全带，俯身从后座拿过自己的长柄伞，递过去，“用我的。

别淋湿了。”

那把素雅的米色雨伞被塞进凌彧岘手里，还带着车内温暖的余温和徐知樾身上淡淡的香气。

凌彧岘握着伞柄，看着徐知樾：“那你呢？”

“我车里有备用的。”

徐知樾笑了笑，“快上去吧。”

凌彧岘推开车门，撑开伞。

雨幕瞬间将她与温暖的车内隔绝。

她站在原地，看着徐知樾的车灯在雨雾中调转方向，缓缓驶离，才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依旧昏暗，但她手里紧握的伞，却像一个小小的、坚实的堡垒，驱散了从画展开始就一首盘踞在她心头的寒意。

她好像……改变了一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剧情”会如何反扑，但至少今晚，徐知樾没有和顾晏深“相谈甚欢”，而是和她一起，回忆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无人可以替代的童年。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凌彧岘将雨伞小心地靠在门边。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知樾发来的信息：到家了。

早点休息。

PS：松饼，永远只烤给你吃。

窗外的雨声淅沥，敲打着夜晚的寂静。

凌彧岘看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动作。

心底某个地方，破开了一个小口，有一种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缓缓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