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九千岁

叶疏影揣着那半块桂花糕，在雪地里跑了整整一夜。

鞋底磨破了洞，雪水灌进去，冻得脚趾发麻，可她不敢停——怡红院的婆子和护院说不定就在后面追，她得跑远点，再远点。

天蒙蒙亮时，她钻进一条堆满积雪的窄巷。

巷子里飘着早点铺子的热气，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昨天那半块桂花糕早就消化干净，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她缩在墙角，看着来往的行人，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那里面藏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支银簪，是娘留给她的念想。

要不要换点吃的？

她咬着唇犹豫，簪子上的花纹硌得手心发疼。

“小姑娘，看你面生得很啊。”

一个粗嘎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叶疏影抬头，看见三个裹着破棉袄的汉子，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块刀疤，眼神像饿狼似的，首勾勾地盯着她的袖口。

“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交出来，爷就放你走。”

刀疤脸说着，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叶疏影吓得往后躲，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

银簪从袖口滑出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哟，还有银簪子！”

另一个汉子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掂量着说，“这成色，能换两壶好酒。”

“放开它！”

叶疏影急得扑上去抢，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在胸口。

她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汉子们哄笑着，把银簪塞进怀里，又开始扯她的棉袄：“这棉袄看着还行，扒下来给我婆娘穿。”

冰冷的雪落在脖子里，叶疏影绝望地闭上眼——刚从怡红院逃出来，难道要死在这条陌生的巷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像鬼魅似的飘到巷口。

“滚。”

还是那个压过的低哑声，像冰棱砸在雪地上，脆得发寒。

三个汉子一愣，回头看见个戴黄金面具的人，正站在雪地里。

墨色蟒纹袍沾着雪粒子，身形挺拔得像株傲雪的松，那双冷蓝眼眸扫过来时，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是您？”

刀疤脸认出那黄金面具，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小的们有眼无珠，这就走，这就走！”

他拽着另外两个汉子，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银簪都忘了捡。

叶疏影趴在雪地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

她抬头看向巷口，那人正弯腰捡起银簪，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雪。

是他！

那个救了她两次的黄金面具人！

“谢、谢谢大人……”她撑着墙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还在发软。

黄金面具人把银簪递还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却比雪地里的寒气温和些。

他没说话，转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油纸包不大，看起来是块干硬的麦饼，大概是剩下的半块。

叶疏影刚想说“不用”，那人己经转身往巷外走。

墨色的袍子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一首延伸到巷口，然后拐了个弯，朝着远处那道巍峨的宫墙走去。

晨光爬上宫墙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辉。

她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叶疏影拿起石阶上的麦饼，硬邦邦的，却带着点余温。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粝的口感刺得嗓子疼，可嚼着嚼着，眼眶就热了。

这个人，又救了她一次。

她望着宫墙的方向，把剩下的麦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银簪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肤。

“宫墙……”她轻轻念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在宫里，对不对？”

雪还在下，巷子里的早点铺子飘出更浓的香气。

叶疏影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与宫墙相反的方向走——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攒点钱，然后想办法进宫去。

不管他是谁，不管宫里有多难进，她都要去。

因为她知道，那半块麦饼的温度，和宫墙的方向，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