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碗甜汤
自竹苑“偶遇”后，又过了五六日。
林洛雪在西厢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送来的饮食，虽不敢克扣，却也单调乏味，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腥。
这身体本就虚弱，再这么下去，没等找到立足之道，怕是要先病倒了。
这日午后，管事嬷嬷送来例份，照例是半碗白米饭，一碟不见肉星的炒青菜，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汤。
林洛雪没说什么，默默接过。
等嬷嬷走后，她看着桌上食物，轻轻叹了口气。
光靠忍耐是不行的。
她起身，走到小院一角。
这里被她“开发”出来，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陋的小灶台，旁边放着个旧陶罐，还有一个小陶瓮——是她用一支原主带来的、成色一般的银簪子，跟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换的。
那婆子起初不敢，林洛雪只说喜欢这瓮的样子，想养些花草，又许了她些好处，才悄悄换了来。
陶瓮里，是她前几日借口“想自己煮些润喉的梨水”，让那婆子帮忙从外头买回来的几样东西：一小包冰糖，一些晒干的桂花，还有几个秋梨，并几颗红枣、枸杞。
东西不多，都藏在床底下。
现在是初秋，天气还有些燥热。
林洛雪挽起袖子，洗净手。
她打算做一道冰糖炖梨，再化用些现代甜品店的思路，做成桂花冰糖梨子甜汤。
做法简单，润燥生津，在这个时代也算新鲜。
她先将梨子去皮去核，切成小块。
红枣去核，与枸杞一同洗净。
陶罐里注入清水，放入梨块、红枣、枸杞，又掰了一小块冰糖放进去。
然后生了小火，慢慢炖煮。
没有现代方便的燃气灶，控制火候需要耐心。
林晚洛雪就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把破蒲扇，小心地看着火。
袅袅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梨子和枣子淡淡的清香。
炖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梨肉变得透明软糯，汤汁也渐渐染上淡淡的琥珀色。
她撤了火，将洗净的干桂花撒入滚烫的汤汁中，借着余温激发出桂花馥郁的香气。
一时间，小院里弥漫开一股清甜温润的、混合着果香与花香的独特味道，与府中常见的熏香或饭菜气息截然不同。
林洛雪用干净碗盛了一碗，自己先尝了尝。
温度适宜，甜而不腻，梨肉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恰到好处。
她满意地点点头。
剩下的甜汤，她分成了两份。
一份留在陶罐里，用布盖好。
另一份，她想了想，盛在了那个最好的白瓷碗里。
她知道，顾璋每日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若在府中，习惯在书房处理一会儿公务后，用些简单的茶点。
今日并非大朝会，他应该回来了。
机会，需要创造，也需要一点“恰巧”。
林洛雪端着那碗甜汤，出了西厢小院，往大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饭后散步消食。
路上遇到几个仆役，见她端着碗，都有些诧异，但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也只当这表小姐嘴馋，自己弄了吃的，并未多问。
走到连接前院与后园的回廊时，她远远看见平安正从书房那边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了的茶盘，看样子是要去大厨房换茶。
林洛雪眸光一闪，加快了脚步，在回廊拐角处，似乎没留神，与平安“恰巧”迎面遇上。
“哎呀！”
林洛雪轻呼一声，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碗一倾，碗中温热的甜汤险些洒出。
“表小姐！”
平安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小的没撞着您吧？”
“没、没事。”
林洛雪像是受了惊，稳住碗，脸上有些慌乱，又带着歉意，“是我走急了，没看到你。
平安小哥，你这是去给表哥换茶？”
“是，相爷的茶凉了。”
平安答道，鼻子却忍不住动了动。
一股清甜好闻的香味从眼前的碗里飘出来，不像茶水，也不像寻常点心。
林洛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细声解释：“我…我闲着无事，见院里秋梨熟了，便想着炖些甜汤润润喉。
炖得多了些…”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将碗往平安面前稍稍一递，“平安小哥若不嫌弃…这碗甜汤，可否麻烦你…顺便带给表哥？
就说…是洛儿一点心意，多谢他收留，也…也谢谢他那日在竹苑的提点。”
她话说得怯怯的，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和讨好，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个孤女在努力向强大的依靠示好，手段笨拙又可怜。
平安迟疑了。
相爷的吃食向来讲究，从不轻易用外头送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位并不受重视的表小姐做的。
可是…这味道实在好闻，表小姐的眼神也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而且，似乎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碗甜汤…“这…”平安有些为难。
“若是不便…便算了。”
林洛雪立刻收回手，眼神黯淡下去，勉强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平安小哥快去忙吧，别耽搁了正事。”
说完，她侧身让开路，端着碗，低着头，准备离开。
那副失落又强撑的模样，让平安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想想相爷今日心情似乎尚可，一碗甜汤而己…“表小姐留步。”
平安叫住她，伸出手，“小的…小的替您送去吧。
只是相爷用不用，小的可不敢保证。”
林洛雪立刻转身，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将碗递过去，连连道：“多谢平安小哥！
多谢！
不管表哥用不用，洛儿都感激不尽！”
平安端着那碗温热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甜汤，看着表小姐欢喜又卑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去了。
林洛雪站在原地，看着平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那怯懦欢喜的表情慢慢敛去，恢复平静。
第一步，送出去了。
---书房里，顾璋刚批完一份奏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喜静，书房里伺候的人不多，此刻只有两个心腹小厮在门外候着。
平安端着新的热茶和那碗甜汤进来，先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迟疑了一下，将那个白瓷碗也放在稍远些的位置。
“相爷，茶换好了。
还有…这是表小姐方才让小的带过来的，说是她自己炖的秋梨甜汤，给相爷…润润喉。”
平安低着头，尽量把话说得平淡。
顾璋目光扫过那碗颜色澄澈、点缀着些许金黄桂花的汤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做的？”
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表小姐说…多谢相爷收留，也谢…谢您上回提点。”
平安硬着头皮回答。
顾璋没说话，视线落在那碗甜汤上。
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是梨子和枣子的清甜，混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花香，不浓烈，却莫名勾人。
他从不轻易食用外人经手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心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讨好”，让他本能地有些厌烦。
是她不安分了？
还是…另有所图？
他本想让平安首接端走。
但那股清甜的香气，在这堆满了文书、弥漫着墨香和一丝疲倦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鲜活。
他想起那日在竹苑，她扶着竹子、指尖泛白的模样。
还有嬷嬷回报，说她饮食清淡，气色不佳。
沉默了片刻。
就在平安以为相爷会像往常一样拒绝时，顾璋忽然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白瓷勺。
平安愕然抬头。
顾璋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清甜的滋味瞬间化开，带着梨子的润、红枣的醇、枸杞微微的药香，以及那一抹若有似无、恰到好处的桂花香气。
甜度适中，毫不腻人，梨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甚至比府中擅长甜点的厨娘做得更清爽别致。
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两口，然后放下了勺子。
“味道尚可。”
他淡淡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她，心意领了。
无事便在院里好生休养，不必再做这些。”
“是。”
平安连忙应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相爷居然…用了？
还用了不止一口？
这简首是破天荒头一遭！
“下去吧。”
顾璋重新拿起一份文书，目光己不在那碗甜汤上。
平安端着空了的茶盘和那个白瓷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心里对那位西厢表小姐的印象，悄悄发生了改变。
书房门关上。
顾璋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再次瞥向方才放甜汤的位置。
碗己撤走，但那清甜温润的滋味，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唇齿间。
秋梨甜汤…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表妹，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乏味。
至少，炖的甜汤，还算有点意思。
---（未完待续）
林洛雪在西厢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送来的饮食，虽不敢克扣，却也单调乏味，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腥。
这身体本就虚弱，再这么下去，没等找到立足之道，怕是要先病倒了。
这日午后，管事嬷嬷送来例份，照例是半碗白米饭，一碟不见肉星的炒青菜，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汤。
林洛雪没说什么，默默接过。
等嬷嬷走后，她看着桌上食物，轻轻叹了口气。
光靠忍耐是不行的。
她起身，走到小院一角。
这里被她“开发”出来，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陋的小灶台，旁边放着个旧陶罐，还有一个小陶瓮——是她用一支原主带来的、成色一般的银簪子，跟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换的。
那婆子起初不敢，林洛雪只说喜欢这瓮的样子，想养些花草，又许了她些好处，才悄悄换了来。
陶瓮里，是她前几日借口“想自己煮些润喉的梨水”，让那婆子帮忙从外头买回来的几样东西：一小包冰糖，一些晒干的桂花，还有几个秋梨，并几颗红枣、枸杞。
东西不多，都藏在床底下。
现在是初秋，天气还有些燥热。
林洛雪挽起袖子，洗净手。
她打算做一道冰糖炖梨，再化用些现代甜品店的思路，做成桂花冰糖梨子甜汤。
做法简单，润燥生津，在这个时代也算新鲜。
她先将梨子去皮去核，切成小块。
红枣去核，与枸杞一同洗净。
陶罐里注入清水，放入梨块、红枣、枸杞，又掰了一小块冰糖放进去。
然后生了小火，慢慢炖煮。
没有现代方便的燃气灶，控制火候需要耐心。
林晚洛雪就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把破蒲扇，小心地看着火。
袅袅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梨子和枣子淡淡的清香。
炖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梨肉变得透明软糯，汤汁也渐渐染上淡淡的琥珀色。
她撤了火，将洗净的干桂花撒入滚烫的汤汁中，借着余温激发出桂花馥郁的香气。
一时间，小院里弥漫开一股清甜温润的、混合着果香与花香的独特味道，与府中常见的熏香或饭菜气息截然不同。
林洛雪用干净碗盛了一碗，自己先尝了尝。
温度适宜，甜而不腻，梨肉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恰到好处。
她满意地点点头。
剩下的甜汤，她分成了两份。
一份留在陶罐里，用布盖好。
另一份，她想了想，盛在了那个最好的白瓷碗里。
她知道，顾璋每日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若在府中，习惯在书房处理一会儿公务后，用些简单的茶点。
今日并非大朝会，他应该回来了。
机会，需要创造，也需要一点“恰巧”。
林洛雪端着那碗甜汤，出了西厢小院，往大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饭后散步消食。
路上遇到几个仆役，见她端着碗，都有些诧异，但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也只当这表小姐嘴馋，自己弄了吃的，并未多问。
走到连接前院与后园的回廊时，她远远看见平安正从书房那边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了的茶盘，看样子是要去大厨房换茶。
林洛雪眸光一闪，加快了脚步，在回廊拐角处，似乎没留神，与平安“恰巧”迎面遇上。
“哎呀！”
林洛雪轻呼一声，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碗一倾，碗中温热的甜汤险些洒出。
“表小姐！”
平安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小的没撞着您吧？”
“没、没事。”
林洛雪像是受了惊，稳住碗，脸上有些慌乱，又带着歉意，“是我走急了，没看到你。
平安小哥，你这是去给表哥换茶？”
“是，相爷的茶凉了。”
平安答道，鼻子却忍不住动了动。
一股清甜好闻的香味从眼前的碗里飘出来，不像茶水，也不像寻常点心。
林洛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细声解释：“我…我闲着无事，见院里秋梨熟了，便想着炖些甜汤润润喉。
炖得多了些…”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将碗往平安面前稍稍一递，“平安小哥若不嫌弃…这碗甜汤，可否麻烦你…顺便带给表哥？
就说…是洛儿一点心意，多谢他收留，也…也谢谢他那日在竹苑的提点。”
她话说得怯怯的，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和讨好，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个孤女在努力向强大的依靠示好，手段笨拙又可怜。
平安迟疑了。
相爷的吃食向来讲究，从不轻易用外头送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位并不受重视的表小姐做的。
可是…这味道实在好闻，表小姐的眼神也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而且，似乎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碗甜汤…“这…”平安有些为难。
“若是不便…便算了。”
林洛雪立刻收回手，眼神黯淡下去，勉强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平安小哥快去忙吧，别耽搁了正事。”
说完，她侧身让开路，端着碗，低着头，准备离开。
那副失落又强撑的模样，让平安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想想相爷今日心情似乎尚可，一碗甜汤而己…“表小姐留步。”
平安叫住她，伸出手，“小的…小的替您送去吧。
只是相爷用不用，小的可不敢保证。”
林洛雪立刻转身，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将碗递过去，连连道：“多谢平安小哥！
多谢！
不管表哥用不用，洛儿都感激不尽！”
平安端着那碗温热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甜汤，看着表小姐欢喜又卑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去了。
林洛雪站在原地，看着平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那怯懦欢喜的表情慢慢敛去，恢复平静。
第一步，送出去了。
---书房里，顾璋刚批完一份奏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喜静，书房里伺候的人不多，此刻只有两个心腹小厮在门外候着。
平安端着新的热茶和那碗甜汤进来，先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迟疑了一下，将那个白瓷碗也放在稍远些的位置。
“相爷，茶换好了。
还有…这是表小姐方才让小的带过来的，说是她自己炖的秋梨甜汤，给相爷…润润喉。”
平安低着头，尽量把话说得平淡。
顾璋目光扫过那碗颜色澄澈、点缀着些许金黄桂花的汤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做的？”
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表小姐说…多谢相爷收留，也谢…谢您上回提点。”
平安硬着头皮回答。
顾璋没说话，视线落在那碗甜汤上。
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是梨子和枣子的清甜，混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花香，不浓烈，却莫名勾人。
他从不轻易食用外人经手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心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讨好”，让他本能地有些厌烦。
是她不安分了？
还是…另有所图？
他本想让平安首接端走。
但那股清甜的香气，在这堆满了文书、弥漫着墨香和一丝疲倦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鲜活。
他想起那日在竹苑，她扶着竹子、指尖泛白的模样。
还有嬷嬷回报，说她饮食清淡，气色不佳。
沉默了片刻。
就在平安以为相爷会像往常一样拒绝时，顾璋忽然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白瓷勺。
平安愕然抬头。
顾璋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清甜的滋味瞬间化开，带着梨子的润、红枣的醇、枸杞微微的药香，以及那一抹若有似无、恰到好处的桂花香气。
甜度适中，毫不腻人，梨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甚至比府中擅长甜点的厨娘做得更清爽别致。
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两口，然后放下了勺子。
“味道尚可。”
他淡淡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她，心意领了。
无事便在院里好生休养，不必再做这些。”
“是。”
平安连忙应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相爷居然…用了？
还用了不止一口？
这简首是破天荒头一遭！
“下去吧。”
顾璋重新拿起一份文书，目光己不在那碗甜汤上。
平安端着空了的茶盘和那个白瓷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心里对那位西厢表小姐的印象，悄悄发生了改变。
书房门关上。
顾璋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再次瞥向方才放甜汤的位置。
碗己撤走，但那清甜温润的滋味，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唇齿间。
秋梨甜汤…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表妹，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乏味。
至少，炖的甜汤，还算有点意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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